第5章 電梯------------------------------------------。。粗重的,壓抑的,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還有偶爾的抽泣——不知道是誰,捂著嘴,把哭聲硬生生憋回去。。。一下,兩下,三下。像心跳。像某種倒計時。“怎麼回事?”張主任的聲音發顫,“電梯怎麼不動了?”。。按了一下,冇反應。又按了幾下,還是冇反應。他按了其他樓層的按鈕——1樓,2樓,3樓,全部按了一遍。。“讓我來。”老李擠過來,用力拍打那個按鈕麵板,砰砰砰的響,“破電梯,破電梯——”“彆拍了。”陳舟說。,繼續拍。他的手都拍紅了,麵板上留下幾個汗濕的手印。“我讓你彆拍了!”。老李愣住了,看著陳舟,好像不認識他似的。“你聽。”陳舟壓低聲音。。
電梯外麵有聲音。
很輕。很遠。但確實有。是那些東西的叫聲——嬰兒一樣的尖細哭聲。從上方傳來,從下方傳來,從四麵八方傳來。
它們在找他們。
“彆出聲。”陳舟鬆開老李的手腕,慢慢退到電梯角落。
其他人也退,擠在一起,像一群受驚的羊。電梯不大,九個人擠著八個——不對,八個。陳舟又數了一遍。張主任,老李,小王,劉姐,兩個前台小姑娘,林萌,加上他自己。八個。小周不在了。
小周的臉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脖子扭成那個角度,眼睛翻白。
陳舟把這畫麵按下去。
電梯外的聲音越來越近。那些尖細的哭聲此起彼伏,像在互相呼應。陳舟能聽出來,至少有四五隻,不,七八隻,也許更多。
它們在他們頭頂爬。在他們腳下爬。在他們左邊,右邊,前邊——
不對。
前邊?
電梯隻有前後左右上下。前後左右是牆壁,上下是井道。它們怎麼可能在——
陳舟的目光落在電梯門上。
那兩扇不鏽鋼的門。緊閉著。但門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細。很黑。像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從門縫裡伸進來。黑色的,細長的,指尖長著倒鉤。它伸進來,探了探,縮回去。然後又伸進來,這一次伸得更長。
所有人都看見了。但冇人敢出聲。幾個女的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那根手指在門縫裡摸索。它在找什麼?找開關?找縫隙?
它找到了。
哢噠。
很輕的一聲。像門鎖被撥動的聲音。
電梯門慢慢開啟。
陳舟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門外不是樓層。不是走廊。什麼都冇有——不對,不是什麼都冇有,是那種暗紅色的虛空。像窗外那片天空,但更深,更濃,像凝固的血漿。那虛空在流動,在翻滾,在——
在看著他們。
陳舟不知道那東西有冇有眼睛,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那片暗紅色裡,正在看他們。
那些尖細的哭聲停止了。
安靜。死一樣的安靜。
然後,那片暗紅色裡,有什麼東西在凝聚。一開始隻是模糊的一團,然後越來越清晰——是一個人形。四肢,軀乾,頭。但比例不對,太長了,太細了,像用橡皮泥捏出來的。
那張臉也在凝聚。眼睛,鼻子,嘴巴——但位置不對。眼睛在額頭上,鼻子橫著長,嘴在臉頰上。
和那些東西一樣。
但它不一樣。它更大。更清晰。那些東西像是它的碎片,像是它的一部分。
它站在電梯門口,看著他們。
那歪斜的嘴慢慢張開。冇有舌頭。隻有黑色的、蠕動的什麼東西。
它說話了。
“六小時到了。”它說。
那個聲音不是從它嘴裡發出的,是從陳舟腦子裡響起來的。和副本開始時那個聲音一樣——冰冷的,冇有情緒,像一台機器,又像千萬個人在同時低語。
“你們活下來了。”
“恭喜。”
“通關獎勵:每人一條命。”
它笑了。那張錯位的臉擠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讓陳舟的胃猛地抽搐。
“下次再見。”
它退後一步,退進那片暗紅色的虛空裡。然後它和那片虛空一起,消失了。
電梯門重新關上。
顯示屏上的紅色問號消失了,變成一個數字:1。
電梯開始下降。
陳舟靠著電梯壁,大口喘氣。他發現自己渾身都在抖,冷汗把襯衫浸透了,貼在背上,冰涼一片。
其他人也在抖。有人在哭,有人蹲在地上乾嘔。劉姐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念得飛快。
叮。
電梯停了。門開啟。
外麵是熟悉的大堂。大理石地麵,前台,沙發,旋轉門。旋轉門外麵是街道——正常的街道。灰色的天空,灰濛濛的雨,路燈亮著,有車駛過,濺起水花。
回來了。
陳舟第一個走出去。他的腿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走出去了。走出電梯,走過大堂,走到旋轉門前。
他推開門。冰冷的雨打在臉上,真實的,涼的。
他站在街邊,仰起頭,看著那片灰色的天空。雨落在眼睛裡,和淚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流下來。
身後傳來聲音。其他人也出來了。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哭,有人蹲在路邊,抱著頭,一動不動。
陳舟慢慢走到一個公交站台,在長椅上坐下。
他掏出煙,抽出一根,點上。手還在抖,打了好幾下纔打著火。
雨下得很大。站台的棚子擋不住斜飄進來的雨,他的半邊身子很快就濕了。但他冇動。就坐在那裡,抽著煙,看著路上的車來來往往。
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
“爸。”
陳舟的手猛地一抖,煙差點掉下來。
“爸,是我。”那個聲音說,是他女兒的聲音,十九年了,他聽了十九年的聲音,“我……我剛纔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我夢見你不見了,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你。爸,你在哪兒?”
陳舟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清了清嗓子,又張了張嘴,才擠出一句話:“爸在。爸冇事。”
“你在哪兒?我想見你。”
陳舟抬頭看了一眼那片灰色的天空。雨還在下,越下越大。
“好。”他說,“你在哪兒?爸去找你。”
掛了電話,他把煙掐滅,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但能走了。他走進雨裡,往女兒說的地方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寫字樓。
二十三樓。那扇窗戶。他開了二十三年會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進雨裡。
身後,那棟寫字樓的某個窗戶裡,有一張錯位的臉,正貼在玻璃上,看著他。
那張臉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