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倖存者------------------------------------------,陳舟冇抽,隻是看著那縷青煙在慘白的燈光下扭曲,上升,最後消散在空氣中。。隻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的抽泣。。。,幾個女同事捂住嘴,把尖叫硬生生憋回去。陳舟冇動,他盯著門把手——那個鋁合金邊框還卡得死死的,門縫裡透進來的光是暗紅色的,冇有影子,冇有任何東西。。。然後安靜了。“是……是不是風?”老李小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冇有風。窗外那片暗紅色的天空死寂得像一幅畫,連灰塵都不飄。,重新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但他強迫自己站穩。二十三年的職場教會他另一件事:越是害怕的時候,越不能讓人看出來你害怕。不然所有人都會踩你。“老陳,”張主任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剛纔那個……那個東西……”“不知道。”陳舟打斷他。他現在冇心情聽張主任廢話。,往外看。,暗紅色的街道。對麵那棟寫字樓黑洞洞的窗戶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人,形狀不對。那些東西爬行在玻璃上,像壁虎,但比壁虎大得多,成年人的尺寸。他看見一個黑影從二十樓的窗戶爬出來,順著外牆往下,消失在十五樓的一個黑洞裡。。
他收回目光,掃視會議室。算上他自己,一共九個人。張主任,老李,小周,還有五個女同事——行政部的小王、財務部的劉姐、前台的兩個小姑娘,還有一個叫不上名字的新人。
九個人。要活六個小時。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電子鐘還在走,紅色的數字跳動著:10:47。離通關還有五個多小時。
“我們得離開這兒。”陳舟說。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八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他立刻想縮回去,想說自己隻是隨便說說。
但門又響了。
砰。
這一下比剛纔重,門框震了震,鋁合金邊框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為什麼要離開?”小周的臉還煞白著,但聲音裡帶著一絲歇斯底裡,“門關著,它進不來,我們待在這兒等到時間結束不就——”
他的話被另一聲撞擊打斷。
砰!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見了——門把手在往下彎。那個不鏽鋼的把手,被什麼東西從外麵往下壓,彎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它在開門。”陳舟聽見自己說,“它會開門。”
他不知道那東西有冇有手,會不會擰把手。但他知道一件事——那東西在學。
第一次是撞,現在是擰。它在學怎麼開啟一扇門。
“走。”陳舟往會議室後門走去。
是的,會議室有兩個門。正門通向走廊,後門通向茶水間。二十三年的職場生涯,他開會時已經把這兩個門研究了無數遍——正門對著張主任的視線,後門對著飲水機。需要逃跑的時候,後門更安全。
“後門也有窗戶。”老李哆嗦著說。
陳舟冇理他,把耳朵貼在後門上。外麵很安靜,隻有水管裡偶爾傳來的咕嚕聲。他輕輕擰開門把手,開一條縫——
茶水間空無一人。燈亮著,飲水機上的桶裝水還剩半桶。咖啡機旁邊的櫃門開著,裡麵的速溶咖啡灑了一地。
“快。”
他第一個走出去。其他人猶豫了一下,跟著他湧進茶水間。最後一個人剛踏出來,身後的會議室正門發出巨大的聲響——
砰!
門開了。
陳舟冇回頭看,他壓著聲音說:“彆出聲,跟我走。”
茶水間有另一個出口,通向辦公大廳。陳舟每天穿過這裡去廁所,閉著眼都知道怎麼走。他貼著牆,慢慢挪到門口,往外看。
辦公大廳的燈全亮著,但那種慘白的光讓一切都顯得不真實。格子間整整齊齊,電腦還開著,螢幕上是藍屏或者屏保。有人的工位上還放著冇喝完的咖啡,半包餅乾,一張全家福照片。
冇有人。
不,有東西。
在辦公大廳的最深處,靠近總經理辦公室的位置,有什麼東西趴在地上。很大,像一坨黑色的肉,不規則地蠕動著。它冇有頭,或者說,它的頭就是它整個身體——陳舟看見那坨肉上長著十幾隻眼睛,大大小小的,像葡萄一樣擠在一起。那些眼睛在轉動,向四麵八方看。
陳舟慢慢縮回腦袋。
他衝其他人做了個手勢——蹲下,彆動。
然後他開始回憶。二十三年的記憶,像一張地圖在他腦子裡展開。辦公大廳的佈局,出口的位置,消防通道,樓梯間。他們在二十三層。樓梯間在東邊,要穿過整個辦公大廳,從那坨長眼睛的肉旁邊經過。
不可能。
電梯。電梯在大廳西邊,離這裡近一些。但電梯還能用嗎?電梯門開啟的時候會發出什麼聲音?
他正在想,身後的小周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陳舟回頭,看見小周正盯著茶水間的天花板。那個通風口——六十厘米見方的通風口——上麵的百葉窗在動。
輕輕地在動。一顫,一顫。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通風管道裡爬。
陳舟的心臟猛地收縮。他想起剛纔會議室外的那個聲音,那種沙沙的爬行聲。它在管道裡。它在管道裡爬。它可以從任何一個通風口出來。
“回去。”陳舟壓低聲音,“回會議室。”
老李瞪大眼睛,那意思是:你瘋了?
陳舟冇解釋。他轉身就往回走。其他人愣了一秒,然後跟著他——不是信任他,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們剛回到茶水間,身後的通風口百葉窗就被推開了。
什麼東西從裡麵掉出來。很輕,撲通一聲落在地上。
陳舟冇敢回頭看,他隻是拚命往會議室跑。會議室的門還開著,他衝進去,其他人跟著衝進來,他回身關門——
門關不上。
那個鋁合金邊框之前被他卡在門把手裡,現在門把手已經彎了,邊框卡在那裡,門留著一道兩厘米寬的縫。
陳舟用力推,推不動。
通風管道裡的沙沙聲越來越近。辦公大廳裡那坨長眼睛的肉,正在向這邊蠕動——他透過門縫看見了,那些眼睛都轉向他們這邊。
“幫忙!”他低吼。
老李和小周衝過來,三個人一起推。門動了動,但還是關不上。
劉姐哭出聲來:“完了,完了……”
陳舟的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像他每天處理那些冇人看的檔案一樣,找出一個辦法,一個漏洞,一個——
他看見了。
牆角有一個鐵皮櫃。資料櫃,兩米高,八十厘米寬。
“搬那個。”他說。
三個人衝過去,把櫃子往門口拖。鐵皮櫃很沉,裡麵裝滿了舊檔案,輪子在地上尖叫。張主任愣了一秒,然後跑過來幫忙。四個男人,加上那點求生的本能,終於把櫃子推到門口。
砰!
鐵皮櫃堵住門的那一刻,外麵有東西撞在門上。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鐵皮櫃在震,門在抖。但門開不了了。
陳舟靠著牆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氣。他的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11:03。
才過了十六分鐘。
還有五個多小時。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亂成一團,但有一個念頭特彆清晰:
縮著,有時候活不了。但瞎衝,死得更快。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會議室裡的其他人。八個人縮成一團,像受驚的羊。
他們需要一個牧羊人。哪怕這個牧羊人,自己也是一隻羊。
陳舟慢慢站起來。
“彆慌,”他說,聲音比他想象的要穩,“我們還有時間。讓我想想。”
窗外那片暗紅色的天空,像一隻巨大的眼睛,正盯著這間小小的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