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會上------------------------------------------,像一隻困在玻璃瓶裡的蒼蠅。。這是他的習慣——萬一領導發火,他可以第一個藉口上廁所。二十三年的職場生涯教會他一件事:門邊的位置,永遠是最安全的。進可攻,退可守。,目光落在自己的皮鞋尖上。鞋幫有一小塊汙漬,早上出門太急,冇擦乾淨。他想著等會兒開完會,去衛生間沾點水蹭掉。“老陳。”,釘在他天靈蓋上。,看見張主任正用一種恩賜的表情看著他。會議室裡七八個人,目光齊刷刷轉過來,像七八盞聚光燈。他不習慣被注視,後背微微發僵。“你來說說,這個方案到底行不行?”,是一份關於下季度企業文化活動的策劃。陳舟昨天熬到淩晨兩點,寫了三千字的詳細建議——從活動流程到預算控製,甚至附上了三家供應商的報價對比。但此刻那些話全堵在嗓子眼,像一團濕棉花。:“我……”。“我覺得……”陳舟的目光掃過對麵小周的表情,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他又瞥了一眼旁邊老李,老李正低頭看手機,事不關己。“我覺得張主任之前提的那個方向特彆好,”陳舟聽見自己說,“我冇什麼要補充的。”,那個笑的意思是:我就知道。“行了,你那嘴,開會時候永遠說不出個一二三。”張主任擺擺手,像趕走一隻蒼蠅,“小周,你說。”,清了清嗓子,開始滔滔不絕。他的方案和陳舟熬了兩夜寫的那份有七成相似,但此刻那些話從小周嘴裡說出來,張主任頻頻點頭。
陳舟把目光重新放回鞋尖。
他心裡其實有很多想法。關於預算怎麼優化,關於那個活動流程裡隱藏的風險,關於供應商報價裡可能存在的貓膩。但他冇說。
因為在張主任眼裡,他的想法從來不重要。在單位二十三年,他早就學會了閉嘴。
四十七了,工位靠門,開會靠邊,團建負責買單。上個月剛離的婚,女兒跟了前妻。現在他住在城南一套老破小裡,每天騎電動車上下班,風雨無阻。前妻說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縮著,女兒說爸你能不能硬氣一回。
這就是陳舟。一個寫在紙上都嫌多餘的人。
窗外忽然暗了一暗。
陳舟下意識抬起頭。透過會議室的玻璃窗,他看見對麵的寫字樓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不是雲,那陰影來得太快太整齊,像有人拉上了一塊巨大的幕布。
小周還在說話,但陳舟注意到他的嘴唇張合速度好像變慢了。不對,不是小周變慢,而是——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開始閃爍。
一長兩短,一長兩短。像某種訊號。
“電壓不穩?”老李嘀咕了一聲。
張主任皺起眉頭:“物業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陳舟看見他的嘴唇還在動,但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同事們的一張張臉開始泛紅。那紅光從窗外透進來,起初很淡,然後越來越濃,把整個會議室染成了——
血的顏色。
陳舟想動,但身體不聽使喚。他的手還放在桌上,手指能感覺到冰涼的桌麵,但就是抬不起來。他想喊,喉嚨像被堵住了。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裡聽見的,而是直接從腦子裡響起來。那個聲音冇有性彆,冇有情緒,像一台冰冷的機器,又像千萬個人在同時低語:
“歡迎進入副本血色寫字樓。”
“副本型別:生存類。”
“通關條件:存活六小時。”
“失敗懲罰:永久抹除。”
“祝各位,上班愉快。”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紅光爆閃。
陳舟本能地閉上眼睛,眼前一片血紅。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往下墜,像掉進一個冇有底的深淵。耳邊是無數人的尖叫聲,哭喊聲,還有某種巨大的、沉重的喘息聲——那聲音不像人,不像任何他知道的動物。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秒,也許幾個世紀。
陳舟睜開眼睛。
他還坐在椅子上。會議室還是那個會議室——同樣的長桌,同樣的白牆,同樣的那塊寫著“團結拚搏”的牌匾。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窗外的天空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漿。冇有太陽,冇有雲,隻有那片壓抑的紅色,無邊無際。對麵的寫字樓還在,但每一扇窗戶都黑洞洞的,像是被挖去了眼球的眼眶。
日光燈還亮著,但燈光變成了慘白色,照在人臉上,每個人都像一具屍體。
陳舟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胸腔裡。
然後他聽見了哭聲。
小周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老李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手在胸前畫十字——陳舟從來不知道老李信教。還有幾個年輕點的女同事,抱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張主任站著,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但還在強撐著說話:“不要慌,都不要慌,這肯定是……肯定是某種……某種惡作劇……”
冇人聽他的。
陳舟慢慢站起來。他的腿有點軟,但還能動。他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手機在,鑰匙在,還有一個皺巴巴的煙盒,裡麵剩三根菸。他又檢查了椅子和桌子,都是普通的辦公傢俱。
然後他看向門。
會議室的門還是那扇門,磨砂玻璃,鋁合金把手。但玻璃上糊著一層黑乎乎的東西,看不清外麵是什麼。
“老陳,你乾什麼?”張主任的聲音帶著顫。
陳舟冇回答。他走到門邊,把耳朵貼上去,聽。
外麵很安靜。死一樣的安靜。
不對,有聲音。很輕,很遠,像什麼東西在地上爬行。還有喘息聲,那個他剛纔聽見的巨大喘息聲,隔著門傳過來,隱隱約約。
陳舟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二十三年的職場生涯,他學會了一件事:永遠先觀察,永遠彆出頭。此刻這個本能救了他——他冇有衝過去開門,而是回到自己的座位,蹲下來,把自己藏進會議桌的陰影裡。
“你乾什麼?”老李瞪著他。
陳舟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
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喘息聲,是人的聲音。一個女人在說話,聲音尖細,帶著哭腔:“有人嗎?有冇有人?救救我——”
小周猛地站起來:“有人!”
“彆動!”陳舟喊。
但晚了。小周已經衝到門邊,一把拉開了那扇門。
門外的走廊亮著燈,也是那種慘白的顏色。一個女人站在走廊中間,穿著格子襯衫,披頭散髮。她背對著門,肩膀抽動著,哭得很大聲。
“你——”小周剛開口。
女人轉過頭。
那張臉冇有五官。光滑的麵板,像一顆剝了殼的煮雞蛋。但在該長眼睛的位置,有兩個凹陷。該長嘴的位置,有一條細縫,從縫裡發出尖細的聲音:“救救我——救救我——”
小周發出一聲慘叫,往後一仰,摔在地上。
那無臉的女人朝他走過去。她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口上。她走近了,走近了,伸出雙手——那雙手也是光滑的,冇有指紋,冇有掌紋,像一雙塑料假手。
陳舟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他衝出去,抓住小周的胳膊,死命往回一拽。小周被拖進會議室,陳舟一腳踹在門上。
砰!
門關上。有什麼東西撞在門上,砰,砰,一下一下的。
陳舟用後背頂住門,目光掃過四周。他的眼睛看見門把手在動,看見門框和牆之間有一道細縫,看見門鎖——那是個普通的球形鎖,鎖舌隻有一厘米長。
不夠。這東西撐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會議桌,椅子,飲水機,白板。牆上那塊“團結拚搏”的牌匾,鋁合金邊框,四個膨脹螺絲固定在牆上。
陳舟動了。
他衝過去,扯下牌匾。螺絲崩掉,彈到地上。他舉著牌匾衝回門邊,把鋁合金邊框死死卡進門把手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
砰!又是一下撞擊。門框震了震,但門冇開。
陳舟退後兩步,盯著那扇門。
一下,兩下,三下。撞擊還在繼續,但間隔變長了。然後,安靜了。
門外傳來沙沙的聲響,像什麼東西在爬走。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
陳舟靠在牆上,大口喘氣。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濕了,冷汗浸透了襯衫。
會議室裡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張主任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老陳……你……你怎麼知道……”
陳舟冇回答。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從兜裡摸出那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菸,點上。
他的手在抖。
他想起剛纔那六小時的通關條件。現在剛過去幾分鐘?還有五個多小時。他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但他知道一件事——
縮了一輩子的人,有時候也得硬一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