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惡魔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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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陽光從儘頭的窗戶照進來,靠窗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擺上了幾盆綠植,葉片被鍍了一層金邊,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
相比李玨剛來的時候,這座空蕩的大房子變得更有人味了許多。
茶幾上放著翻到一半的單詞書,冰箱表麵貼著手寫的單詞卡,洗漱台的用品變成了雙人份的……
明明隻是多了幾樣東西,彆墅卻像是從樣板房裡活過來了一樣。
整棟房子都醒了,隻有李玨還困在剛纔那個瞬間裡出不來。
樓下廚房傳來鍋鏟的聲音,油煙機嗡嗡的響,鍋鏟碰著鍋底,鍋裡的食材刺啦刺啦的,偶爾聲音停下來,估計是陸澤霖在放調味料,接著響聲又繼續。
空氣裡飄來雞蛋和蔥花的香味,混著油鍋的滋滋聲,把李玨剛纔的迷茫和無所適從一點點蓋過去。
他不知道該怎麼想剛剛發生的事,但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他抬腳朝樓下廚房走去。
走到門口,李玨扒著門框朝裡看。
陸澤霖站在灶台前,身上還繫著那條可笑的圍裙,跟做實驗一樣,嚴格按照手機裡的食譜做著早飯。
鍋裡的煎蛋已經成型了,邊緣微微焦黃,蛋白蛋黃都很分明,圓滾滾的像個小太陽。
他拿起鍋鏟,小心翼翼地把蛋翻了個麵,很完美地成功了,陸澤霖開心得很,連尾巴尖也跟著翹了翹。
聽到動靜,陸澤霖轉過頭,正好瞧見李玨鬼鬼祟祟地站在門口。
“馬上就好。”陸澤霖用人類語說。
李玨走到餐桌旁,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兩杯溫水,昨天去超市買的水果也被洗乾淨了放在盤子裡,個個又大又鮮豔。
陸澤霖端著組裝好的三明治走過來,把盤子放在李玨麵前,然後繞到對麵坐下。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埋頭開始吃早飯。
李玨照例檢查了一下陸澤霖做的食物裡有冇有奇怪的配方,或者加了什麼不該加的東西。
他用叉子把三明治的每一層都撥開看了一眼,最上麵是一片烤得微焦,蘸裹了蛋液的全麥吐司,中間夾著煎蛋、午餐肉、生菜葉和兩片番茄,都擠上了沙拉醬。
裡麵一丁點老鼠乾和蟲子的影子都冇有,完全算不上是黑暗料理。
它就是一份正常的,普通的三明治,陸澤霖甚至還在盤子邊上放了幾片薄荷葉當作裝飾,貌似是學會了米其林大師的精髓。
李玨把撥開的所有東西都蓋回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味道很不錯,他慢慢品嚐著,發現今天的蛋煎得比之前好,蛋黃是溏心的,咬開時會爆汁,流動在他的味蕾上,甚至火候都剛剛好。
這條蠢蛇的廚藝什麼時候進步了?還是說三明治這種傻子都會做的食物,本來就很難做得難吃?
他抬眼看向對麵的陸澤霖,那條蛇正低著頭認真吃早飯,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眼下那圈青黑還在,但稍微淡了一些,可能是洗完臉精神了。
“好吃嗎?”陸澤霖忽然抬頭,恰巧對上李玨的目光。
李玨被問得有點措手不及,嘴裡的蛋還冇嚥下去,含含糊糊地“唔嗯嗯”了幾下。
好萌好萌!
陸澤霖被嘴裡裹著食物隻能含糊應聲的小人類給萌到了,尾巴在桌子底下搖了搖。
今天他居然冇有嫌棄自己做的飯!
雖然他親眼瞄見了小人類把他的三明治全部拆開仔細檢查,可李玨最後還是重新裝回去了呀!
不僅如此,他還全程都冇有皺眉頭,也冇有提出“下次少放點醬”或者“煎蛋太老了”之類的改進意見。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很滿意!
陸澤霖的目光其實根本就冇有離開過小人類,隻是隱藏得比較好罷了。他不停地用餘光瞄,又假裝拿東西用正眼瞧,小心翼翼地觀察李玨的表情。
小人類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地吃著,兩邊的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存糧的小倉鼠。
陸澤霖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看得他心臟加速,隻好趕緊低下頭,假裝在喝杯子裡的水。
李玨冇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正低頭享用一頓來之不易的正常早餐,心裡想著今天這條蛇發揮得還算穩定,冇有搞出什麼水果炒肉的幺蛾子。
他甚至覺得那個溏心蛋的火候掌握得比自己還好,但他是不會承認的!
吃到一半,某條蠢蛇的尾巴從桌子下麵伸過來,輕輕搭在他的腳踝上,和平日裡一樣。
換做是往常,李玨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什麼事都冇發生。那條尾巴愛搭就搭著吧,反正不疼不癢,犯不著為這點小事就和彆墅的主人起正麵衝突。
但是今天不一樣。
早上還發生了……那種事情!他現在對這條不聽話的尾巴意見很大!
一想到那條尾巴是怎麼不老實的亂鑽,害得他狼狽地跑進衛生間,李玨就覺得耳根又開始發燙。
但他畢竟還處於一個寄人籬下的地位,吃的喝的住的都是彆人的,也不好直接和彆墅的主人置氣。
人家一大早爬起來給你做早飯,你吃到一半就翻臉,這樣真的不太好。
所以李玨隻是默默地挪開了腿,把腳踝從那條尾巴的纏繞中抽出來。
他假裝是想給那條尾巴騰出更舒服的位置,接著又掩飾性地低頭吃了一口三明治,表情自然得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陸澤霖尾巴纏著的攀附物冇有了,墨綠色的大尾巴在空中僵直了好一會兒,最後很失望地慢慢落下來,軟趴趴倒在地板上,焉掉了一樣。
李玨餘光瞥見那條尾巴垂下去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他狠狠咬了一大口三明治,趕緊把那種感覺嚼碎了嚥下去。
陸澤霖也冇有再厚臉皮的再把尾巴伸過來,小人類明顯覺得這樣難受,所以嫌棄它呢!
他低著頭繼續吃自己那份早餐,突然就冇了胃口,吃得比剛纔明顯慢了很多,一口要嚼老半天。
餐桌上的氣氛一時間有點悶。
陽光穿過白色的紗簾,在餐桌上投下白色的光斑。
窗外不知道是冇有進化完全的小鳥在叫,還是鳥類獸人難以壓抑動物本性開始大早上練嗓子,嘰嘰喳喳的,襯得屋裡更安靜了。
李玨嚼著最後一口早餐,開始自己勸解自己。
本來就不應該和這個世界的獸人產生太大的羈絆。他隻是一個過客,遲早要回去的。就像現在這樣,不遠不近的距離纔剛剛好呢。
吃完早飯,兩人照例坐到客廳地毯上開始今天的獸人語教學。
李玨現在已經學得很不錯了,他本來就不笨,學習能力很強,再加上陸澤霖的一對一教學和各種高科技輔助,在這種高強度學習下,已經可以大致聽懂一些簡單的獸人語句子。
如果讓李玨自己形容的話,大概是快要過英語四級的水平。
但是今天早上的事情,讓兩人之間的氛圍隱隱約約有些尷尬。
李玨是還記掛著自己在衛生間的窘迫,陸澤霖則是傷心小人類對他似乎有了隔閡,不然為什麼早上起床就生氣的跑出去,吃飯的時候還掙脫了他的尾巴。
李玨刻意選了離陸澤霖最遠的位置,坐在了單人沙發,和陸澤霖相隔一整張茶幾,是對角線。
他把點讀筆和單詞卡擺在自己麵前,擺出一副今天自己學的架勢。
陸澤霖看了他一眼,默默幫他把今天要用到的書和教材一本本從書架拿下來,擺在茶幾上。
李玨低頭開始使用點讀筆,它念一句,李玨念一句。
平時那條蛇會會湊過來擠在他旁邊聽他念,唸對了就點頭,尾巴一直搖來搖去的,李玨都不敢把注意力放過去,怕自己看暈。
那條尾巴一直啪啪啪地敲著沙發,讓李玨想起人類世界一種叫拉布拉多的品種狗。
被陸澤霖的尾巴抽一下,估計要比被拉布拉多的尾巴抽一下還要痛。
可是今天對麵安安靜靜的,隻有點讀筆的機械音和李玨自己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
他唸了幾頁,遇到一個發音怎麼也讀不準。
那個詞有一個彈舌音,他的舌頭怎麼都找不到正確的位置,念出來特彆僵,特彆奇怪。
李玨反覆聽點讀筆的示範,跟著唸了好幾遍,還是不對。最後越念越煩,越煩舌頭越打結。
最後他把點讀筆往茶幾上一甩,靠進沙發裡,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氣呼呼地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還是那片天花板,他剛來的時候盯著它發過無數次呆,那時候想的是怎麼逃出去。
現在想的居然是那條蠢蛇怎麼不過來教我了?嚇得他趕緊晃晃腦袋,試圖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舌尖輕輕抵住上顎,口腔吹氣讓它上下震動。”
陸澤霖的聲音從對麵傳來,像是不經意間隨口說了一句。
他都冇抬頭看李玨,隻是盯著自己麵前的電腦,從剛剛起他就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螢幕上開了好幾個視窗,看起來是在居家辦公。
李玨坐直了跟著讀,還是不行。
陸澤霖把這個單詞放慢速度唸了一遍,比點讀筆念出來的要清楚。
但學語言不是聽清楚了,李玨就可以一比一複刻下來的。
他嘗試著陸澤霖的方法,再唸了一遍,不行,舌頭兩邊在漏氣,也做不到彈舌。
“試試兩邊舌頭去貼上麵的後槽牙。”陸澤霖再次給出了建議。
李玨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重複了好多次,雖然比一開始進步了,但還是冇能完美正確地發音。
最丟人的是,他感覺自己這樣真的好傻。
幸好陸澤霖冇有露出什麼奇怪的表情,他隻是盯著電腦螢幕,一副認真辦公的樣子。
李玨又試了幾遍,不知道是第幾次嘗試的時候,他終於念出了一個勉強及格的彈舌音。
“你做的很好。”陸澤霖誇獎道。
李玨張了張嘴,想對蛇妖說點什麼,像感謝之類的,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開不了口,可能是今天的氛圍實在太怪了,說什麼都顯得刻意。
他把頭低下去,盯著單詞卡上那個剛學會的詞,假裝在記單詞的拚寫。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
陸澤霖拿過手機,看見螢幕上的備註名稱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猶豫了幾秒才接通。
李玨冇有刻意去偷聽,但客廳很安靜,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是隱約傳了過來。
對麵語氣很衝,一連串質問像連珠炮似的砸過來,李玨聽不太清具體內容,但能感受到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
陸澤霖的表情也不太好,嘴角抿成一條線,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磨蹭。
“我知道了。”他硬邦邦的回答,“把會議放到明天吧。”
電話那頭又傳來了更激烈的指責,聲音拔高了幾度,連坐在對麵的李玨都隱約聽見了幾句——
“不上心!”
“公司的事不管!”
“你到底想怎樣!”
“彆鬨了你是小孩子嗎?”
陸澤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我知道了。”他重複了一遍,有點不耐煩了,“我明天一定會去上班的。”
對麵又罵了好幾句,然後果斷的掛了電話。
陸澤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放在茶幾上,盯著螢幕呆滯了一會兒。
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大概是又有訊息進來,他冇有再看。
原來是要上班了。
李玨低頭盯著單詞卡,裝作什麼都冇有聽見。
也是,陸澤霖很久冇有去過公司了,這些天一直請假在家陪他學獸人語。
他早該想到的,那條蛇又不是真的不用上班。
陸澤霖後麵又撥了幾個電話,交代了些工作上的事,什麼報表,審批,李玨冇仔細聽。
接完最後一個電話,陸澤霖疲憊地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一想到要回公司他就難受。
在那裡連呼吸都要算計,雖然說得誇張了些,但那地方對他而言真的是座牢籠。
如果可以,他真想逃跑,什麼都不管了,隻和他的寶貝小人類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