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直到老】
------------------------------------------
陸澤霖屏住呼吸,等了好一會兒,確認小人類冇有醒,全身肌肉才慢慢放鬆下來。
他冇有躲開李玨罕見的“投懷送抱”,更冇有藉此靠得更近。
他現在壓根不敢動,僅僅就維持著這個姿勢,欣賞著對方毫無防備的睡顏。
平穩又滾燙的氣息落到陸澤霖胸口,又好像落到他心上,讓他開始不由自主的胡思亂想。
自從李玨證明自己是異世界穿越者以來,陸澤霖一直小心翼翼地守護他們之間微妙的平衡。
他擔心自己隻要做出任何讓李玨感到被冒犯的事,那堵名為猜忌的牆就會重新砌起來,比之前更高,更厚。
以前他不知道,不在乎。一上班就把小人類關在房間裡,反正管家會餵飯,會給他換洗衣物,自己一下班回來,就把小人類從夢中吵醒,然後求抱抱求親親。
現在他在乎了,什麼動作都要三思而後行。
所以陸澤霖現在就隻是安靜地仰躺著,不敢像以前那樣把小人類整個摟進懷裡,不顧對方掙紮狠狠大吸特吸一頓。
李玨靠的很近,額頭快要貼上陸澤霖的肩膀,陸澤霖因此刻意放慢了呼吸,怕胸腔起伏太大,會驚擾到身邊這個難得主動挪過來的小人類。
好幸福,好希望這種生活可以一直持續到老去。
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腦內的思緒已經分成兩派。
一邊在狠狠譴責他,居然會閃過希望李玨不要回去的念頭。
一邊又在質問自己,你真的捨得讓他走嗎?和他待在一起你不開心嗎?
儘管明天,陸澤霖會教小人類更多的單詞,陪他練更長的句子,慢慢教他看懂整頁整頁的書。
隻有學會這些,李玨才能更好地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這是陸澤霖給自己找到的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像是真心為小人類考慮。
裡麵確實有真心的成分,他希望李玨有能力保護自己。
但陸澤霖也知道,在內心的角落裡,自私和卑劣一直在蠢蠢欲動。
那些東西藏在深處,平時壓得住,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湧上來,敲打著陸澤霖的理智。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從小到大這麼多年,他們一直都是這樣說的——
“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為他好所以要把點點送走,為他好所以要逼他學那些不感興趣的東西,不許他哭,不許他軟弱,不許他做任何會讓他分心成績下降的事。
是啊,他們說的都是真心話,他們也確實是為了兒子好。
但那些催促的背後,充斥著對子女的控製慾,強迫著陸澤霖必須成為他們想要的樣子。
陸澤霖一直恨他們這點,他發過誓,自己絕對不會變成那樣。
可現在呢?他在做什麼?
他居然在希望李玨可以學得慢一點,他怕小人類學得太快,就會太快離開他。
他甚至還有點希望李玨能永遠陪著他自己。
有那麼幾個瞬間,他希望李玨學不會,記不住,永遠隻能磕磕絆絆地說那幾個簡單的詞。
這和他的父母有什麼區彆?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心裡想的全是自己。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噁心了?
陸澤霖閉上眼睛,覺得心裡很難受。
他想起小人類第一次說“我想回家”的時候,用的還是生澀的獸人語,發音不準。現在已經可以說更長的句子了,他甚至懷疑,李玨已經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對話。
他為李玨感到高興,但高興過後,心底總是隱隱不安的東西是什麼?陸澤霖不敢細想。
他的願望很簡單,希望自己無論哪天下班回來,小人類都還在彆墅裡坐著等他。
或許是麵前攤著書,點讀筆擱在茶幾上上,抬頭瞥他一眼,回一句“你回來了”,然後又低頭做自己的事情。
用人類語回答也好,用獸人語也好,說什麼都行。
隻要人還在,彆墅裡還有李玨的聲音,玄關屬於他的那雙鞋冇有消失。
哪怕是開啟門,發現家裡已經被李玨砸得一塌糊塗,也行……吧?
想到這裡,陸澤霖有點害怕,他閉上眼,纏在小人類腳踝上的尾巴悄悄收緊了一點。
對枕邊人所想內容一無所知的李玨,對此也隻是不滿意地哼哼幾聲。
陸澤霖打算及時行樂,享受小人類還在身邊的這種踏實感,哪怕他知道這份踏實感是向時間偷來的,遲早要還。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兩個人下半身的空隙上。
以前陸澤霖喜歡把尾巴全部纏上李玨的雙腿,現在卻隻敢在對方睡著後,纏上一隻腳的腳踝。
李玨睡著的時候不像醒著時那樣凶巴巴的,陸澤霖總覺得他像小刺蝟,平常豎起倒刺,一旦覺得安全了就會露出柔軟的肚皮。
陸澤霖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腦袋,又怕把人摸醒了。
他看了很久李玨的睡顏,久到月光從那道縫隙裡移走了位置。
直到眼皮沉得打架時,他最後看了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小人類露在外麵的肩膀。
然後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陸澤霖慢慢伸出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把小人類往自己懷裡摟。
先是手臂搭上去,等一等,看對方有冇有反應。
再把肩膀靠過去,頓一會兒,再看看反應。
最後整個人側過來,把李玨圈進懷裡,像之前每一個夜晚那樣。
如果明天問起來,就說是睡著不小心滾一塊的。
希望小人類應該不會起疑。
陸澤霖把下巴抵在李玨的頭頂,讓李玨靠在自己的頸窩處,然後閉上眼睛。
及時行樂吧,陸澤霖想,誰知道小人類會什麼時候離開呢?他嚴重懷疑李玨離開後,自己還能不能睡得著。
至少現在小人類在他的懷裡,熱熱的,毫無警覺地睡大覺。
他把尾巴也纏上來,從李玨的腳踝一路往上,經過小腿,最後停在大腿內側的位置,冇有再繼續騷擾。
可能是有點癢,李玨輕輕夾了下腿。
陸澤霖對此很受用,短促地笑了一聲。
聽著懷裡人均勻的呼吸聲,他也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