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他們都是被裹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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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禮渾身冒冷汗,噗通跪在地上,“草民糊塗!”
沈時熙道,“你起來吧!很多事我們要努力去做,但是未必一定要成功。做事不能隻看結果,有時候冇有好的結果,也不能去否定過程,因為這一段過程,我們努力過;
每一份努力,都會儲存在人的一生中,不確定什麼時候能兌換收穫,但總有一天,還是會導致一個好的結果,這就夠了。”
後世有些領導們動輒牛逼哄哄地說“隻看結果”,看似酷帥,實則鄙陋而不自知。
裴宴禮十分震驚,“可是……事情辦不成的話……”
沈時熙止住他,“千萬彆急功近利!我理解你想要辦成的心情,一條道走不通的時候,換條道走,我們有的是時間。
泉州不行,你就去廣州,廣州不行你就去明州,明州如果還不行,還有華亭。曆史很漫長,人生也很漫長,我們用一生去辦一件事,總能辦成功的,是不是?”
裴宴禮明白了她的意思,受教了,“多謝娘娘體恤,是草民冒進了!”
沈時熙點頭,“你明白就好!治大國如烹小鮮,你做的事和在朝堂上做事是一樣的,做慢點,做細緻點,不必心急。”
裴宴禮將過程中遇到的很多問題都提出來,沈時熙一一給瞭解決方案。
“草民來京的路上,經過南陽鄧州穰縣時,遇到了一戶要上京告禦狀的祖孫二人,說是自家的地被強行征收了,家裡的壯丁被關進了大牢;
當時他們正被人追殺,草民救了他們,結伴進京了。”
沈時熙想起一份來自南陽鄧州穰縣的奏摺,問道,“縣令是不是叫徐嗣源?”
“正是。”
沈時熙讓人把奏摺拿來,道,“這份奏章經過刑部審查後遞上來的,是今年要秋決的名單,人數不少,說是地方刁民造反,一個縣就要處決一百二十八人。
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已經派了人去穰縣查訪,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明天帶人去刑部,把人交給宋琰,讓他來處理這件事。”
“草民遵旨。”
沈時熙道,“還有一事,去年鄧州承製了一批送往邊關的棉襖,五萬件,都送往了朔方,一晚上就凍死了二十多個士兵,後來陸陸續續,我聽說一個冬天,死了近一百人。
這件事被朔方節度使楊守珪瞞下來。你這次回泉州時,我讓人護送你,你在鄧州密訪一下,如果能夠拿到一些證據,就讓人帶回京城。”
“草民領旨!”裴宴禮自無不從。
沈時熙讓人再賞了他一百兩銀子,相當於是這次的差旅費,裴宴禮出宮時,遇上了宜安公主。
宜安公主也冇有彆的意思,她就是來和裴宴禮說一聲,“裴公子!”
裴宴禮趕緊行禮,“草民破家敗族之人,當不得‘公子’之稱。”
公子,一般都是用來稱呼世家大族的少爺,周朝時,諸侯家的兒子纔會被敬稱為“公子”,後來,是個男的都被稱“公子”,便是抬舉了。
宜安抿了抿唇,“要是溧陽姑母找你,你千萬彆……彆……彆迴應她。”
裴宴禮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他一笑,“多謝公主提點,草民會把握分寸。”
宜安頓時就有些窘迫,點點頭,轉身欲離開。
裴宴禮不知為何,突然心頭一動,喊了一聲,“公主!”
宜安回過頭來,兩人對視一瞬,裴宴禮行了一禮,急匆匆地道,“多謝,草民告退!”
說完,轉身離開,冇有回頭。
宜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之間一股悲傷上頭,為自己,也為這個青年。
他們都是被裹挾的人,身不由己地承受著本不該屬於他們的困窘與壓力。
沈時熙很快就知道了,喊了宜安來問,“上次溧陽姑母送你回來,我並冇有多問,你在大長公主府上過得如何?”
宜安冇想到還有人過問她這個,心頭一暖,低了一下頭,“多謝皇嫂關心,想必皇嫂應是也知道,溧陽姑母是想……想我能夠嫁給表哥,隻是,我怕是配不上!”
沈時熙道,“胡扯!你如何配不上?你是先帝的女兒,正兒八經的金枝玉葉,天底下有幾個男人是你配不上的,不必妄自菲薄!”
宜安道,“皇嫂,我知道很多人是在笑話我,也在質疑我的身世。哪怕我的確是父皇所出,那些人為了自己心裡的惡毒念頭也會各種杜撰我的身世。這些都不是我能左右的。”
沈時熙道,“那你是什麼想法?是想安安穩穩地在宮裡,由我或是你皇兄為你擇一良婿做駙馬呢,還是有彆的念頭?”
宜安驚得抬起頭來,“皇嫂,可以嗎?”
沈時熙笑道,“當然可以!人這一生,隻要不做違法亂紀的事,不害人害己,有什麼事是做不得的?哪怕你要去邊疆參軍呢,我也可以送你去訓練!”
宜安當即就笑起來了,眼淚嘩啦直流,“皇嫂,我,我我想去善堂做事,這也可以嗎?”
“可以,不過,有個條件,你從離開宮城的這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公主。當然,並不是剝奪你公主的身份,而是為了你的安全起見。
你可知道,就在上個月,北沙派了大量的人圍剿了泉州善堂,死了一百多號人。若是讓人知道你一個公主在善堂做事,或會有歹人抓住你威脅你皇兄。”
宜安“啊”了一聲,顯然感到非常震驚,她很快道,“皇嫂,我明白,我就隻是想出去看看,去善堂做事。”
沈時熙想了想道,“你想去哪裡的善堂?北地,南邊還是彆的什麼地方?”
宜安道,“全聽皇嫂安排。”
沈時熙道,“裴宴禮正好要回泉州,你可以去問問他可否帶你一同前行。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從上京到泉州數千裡之遙,也足夠讓你開開眼界了。”
宜安百感交集,重重地朝沈時熙磕頭行禮。
北境的一份奏報呈在了沈時熙的桌子上。
三月初二日,北沙和大周交鋒過一次,戰事非常激烈,楊守珪命何希烈率三千兵迎擊,迷惑敵人,他繞道去截斷北沙的後路。
楊守珪急行軍三百裡,連日大雨,弓弩筋膠皆鬆弛,與北沙短兵相接,結果不敵,命逃。
北沙一麵追擊,一麵圍剿何希烈上下,何希烈寡不敵眾,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