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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轉頭看我。
“來人。”他大口喘氣,“把這個女人拿下。剝皮抽筋。”
六把刀對準了我所在位置。
身側侍衛舉起鋼刀準備劈下。
一隻白瓷茶杯飛出,擊中刀刃。
刀身斷裂,碎片劃破侍衛虎口,刀柄墜地。
蕭衍靠在椅背上閉口不言。
“丞相。”他語氣平緩,“證據都冇有,就要剝皮抽筋?這是大梁的律法,還是你周家的私刑?”
丞相閉緊嘴唇不再出聲。
陸祈安膝行到大殿中央,衝著百官高喊:“各位同僚!攝政王殿下英明神武,可眼下有人利用王爺的信任包庇真凶!”
“大殿之上,堂堂丞相身中劇毒——王爺若執意袒護此女,天下悠悠之口——”
我伸手推開蕭衍擋在前方的手臂。
“不用。”我打斷陸祈安的話。
蕭衍偏頭看我,我大步走到大殿正中。
碎骨刺磨著膝蓋皮肉,我忍著痛楚站定。
我站在陸祈安與沈若微中間,轉頭盯住沈若微。
“沈姨娘。”我加重語氣,“方纔在入席之前,你當著眾賓客的麵親口說——這鍋玄蔘靈骨湯是你親手熬了七七四十九天,對不對?”
沈若微聽到這句話僵在原地。
“我我當時”她出聲。
“你當時說的是——”我複述道,“'妾身不才,親手熬製了一盅玄蔘靈骨湯,用了七七四十九味珍稀藥材,以心血為引,耗時四十九日方成。'”
我轉身麵對眾人。
“在座的各位,方纔沈氏獻湯時的原話,可有人記得?”
一名官員站起身應答:“本官記得,一字不差,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旁人出聲附和:“冇錯,她說是'親手'熬的。”
沈若微嘴唇打顫。
“我那隻是場麵話!”她出聲辯解,“誰在丞相麵前獻禮不說幾句好聽的——”
“場麵話?”我扯起嘴角,“你對丞相大人說的場麵話,和你現在對丞相大人說的'我不識藥材、隻是替她端上來'——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沈若微啞口無言。
丞相緊皺眉頭。
“若這鍋湯真是你'親手'所熬,那下毒之人是你無疑。”我上前一步,“若你'不識藥材'隻是跑腿——那你方纔獻湯時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欺瞞丞相。”
“欺瞞當朝丞相,該當何罪?”
“我我”她語塞出聲。
沈若微雙腿脫力跌坐在地。
“況且——”我伸手挽起兩邊衣袖,舉起雙手。
眾人停下動作看向我。
我十指腫脹變形,指甲下有紫血。
右手中指與食指垂落,手背佈滿疤痕。
手腕爛出一個圓洞,白骨外露。
我麵向大殿內眾人開口說話。
“民女嫁入陸家三年。第一年,陸老夫人嫌我煮的湯不夠燙,將一整鍋滾油澆在我手背上。”
“第二年,我失手打碎了一隻茶杯。陸老夫人命人用銀針挑斷了我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手筋。”
“第三年——也就是上個月——我因為高燒跪不穩,陸老夫人罰我跪在雪地裡舉著滾水碗站了一夜。凍瘡爛到了骨頭。”
我翻轉手心展示在眾人眼前。
“各位大人請看。民女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筋斷了。這兩根手指無法彎曲,不可能握住任何東西。”
我直視前方丞相開口說話。
“切碎玄蔘需要用剪刀。處理斷腸草需要用研缽。下毒或者熬藥,都需要一雙能握得住東西的手。”
“請問丞相大人——民女這雙端不穩湯勺的手,如何去切碎堅硬玄蔘?如何去研磨斷腸草?如何去親手熬一鍋毒湯?”
大殿內響起倒吸氣聲。
一名婦人抬手揉動眼眶。
“這陸家也太狠毒了吧——自家的兒媳婦,挑手筋?!”
“畜生!簡直畜生啊!”
官員與夫人們看陸家的目光帶著厭惡。
陸祈安滿頭是汗,張開嘴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