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提著那挺看著就嚇人的加特林機槍,在前麵走著。
偶爾遇到零散遊蕩的肢解者,就用那挺機槍將它們打個稀巴爛。
始終麵無表情,和個隻會執行殺戮命令的機器人似的,許小柚想到了終結者係列中的T800大叔。
難道對方其實早就已經被改裝成金屬機器人了,那血肉外表下其實是合金骨骼和整合電路。
許小柚開始不切實際地瞎想。
直到跟著對方走了快一個小時,許小柚才忍不住開口:「咱們這是要去哪。」
「找小師弟。」
依舊是那冇有任何起伏的語氣。
小師弟?
許小柚努力回憶了一下。
她想起來了,是半個多月前在街道上見過的那名小道士。
心想你們清風事務所的人不靠譜歸不靠譜,但還蠻重情義的。
大腦現在都不一定能正常運轉,竟然還想著找同門師兄弟。
「都過去這麼久了,他說不定已經......」
「不,他還活著。」壯漢說。
「這麼確定?」
「嗯。」
「那,那個出口在哪?」許小柚試探問。
「找到小師弟,一起出去。」
許小柚忍了。
反正都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待半個多月了,再待一會兒也冇什麼。
隻要對方真的知道出口在哪,耐下性子陪對方找一會兒人又算什麼呢?
說不定再找個幾天,對方就會接受現實......
在這之後,無論許小柚再怎麼找話題,壯漢都冇有再搭理過她,始終繃著張撲克臉,和漫無目的似的向前走。
最後許小柚放棄了,知道以對方目前的狀態,說再多也是徒勞,根本就冇有交流的可能性。
她索性抱著腦袋,將大腦放空,帶著安婭跟在對方身後。
不知過了多久,二人進入了一座公園中,這座位於九區中心的紀念公園占地麵積很廣,樹影重重,自道路兩旁延伸,宛若條條乾枯的鬼手般伸來。
走著走著,
許小柚停住。
她在公園最中心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妖異的紅色月光下。
數萬人的屍體堆積成一座山,他們的肢體交織纏繞在一起,那是一張張痛苦的、絕望的、可怖的臉。
他們有的人甚至還活著,胸膛在起伏,扭斷的脖子和條蛇一樣扭動,最後看向她,嘴巴慢慢張大,好像在拚命晃動身體,喉嚨裡發出一個個嘶啞的、難聽的、愉悅的音節。
好像是在竭力呼喚,讓她留下來,融入他們,成為他們的一員。
他們的血順著身下的同類落下,落到台階上,落到草坪上,最後再流落到許小柚的腳下。
屍山血海在動,他們好似無數隻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向她伸出手,想要將她也拖往同樣的深淵。
她終於知道那些失蹤的人們去了哪裡。
在屍山附近,能夠看到無數肢解者的身影,有將近千隻,整個五號巷的肢解者們幾乎全在這了。
它們搬運著屍體,將他們丟入幾人高的煉丹爐中。依稀能看到數十人在那丹爐中翻湧,不停翻湧,最後被煉成血水一樣的粘稠鮮紅液體,從丹爐下方排出,與紅潮融為一體,流淌在綿延的紅潮中......
它們口中齊聲頌唱著什麼,是晦澀難懂的禱詞。
語言藝術家發動。
許小柚勉強聽懂了幾個位元組。
『母親』
『媽媽』
「它們這是在......祭祀?」許小柚內心警鈴嗡嗡作響,帶著安婭想離開這裡。
這時壯漢動了。
他什麼也冇說,舉起加特林機槍便朝著那群肢解者掃射,濺射的火光在黑夜中不斷映著壯漢的臉。
「你瘋了嗎?」
果然,和她心裏麵想的一樣,這個傢夥看似正常,其實早就已經失去理智了!
在這種時候驚動那些聚群的怪物,無異於自取滅亡!
這個傢夥就是專門來這尋死的!
公園內徘徊著的數千隻肢解者被他驚動。
它們赤紅的目光中帶著對鮮血的渴望,爭先恐後地向著壯漢的方向狂奔而來。
她眼睜睜看著壯漢被一柄利斧斜著劈砍成兩半,被無數肢解者撕成碎片。
他健壯的身軀倒下,手中的機槍落到地上,連著肩膀的腦袋掉落在地,萬念俱灰地看向她。
他口中最後說了什麼,
許小柚讀清楚了。
那是一個地址。
壯漢最後說了一個地址。
她將一切想法都拋擲腦後,拚了命似的離開這個地方。
她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公園的,記不清自己跑了多久。
隻記得從某個時刻開始,那些肢解者的聲音一點點遠去,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天際邊,消失在城市的夜。
強忍著內心的噁心與不適,她來到了壯漢口中的地址。
那是一條看似與城市其他巷子並冇有任何不同,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巷子。
許小柚抱著忐忑的心,進入其中。
在這條巷子的儘頭,是一堵有著『逃生小人』標識的高牆,外形和進入五號巷時的那堵牆並無區別,同樣高得一眼望不到頂,壓得人喘不過氣。
和天真孩童的惡作劇一樣,這個逃生小人的標識和商場,幼兒園中應急通道口的標識很像。
她剛剛將手伸向那堵牆,身旁的安婭便觸發了危險感知,呲著牙,精神高度緊繃地著看向巷道口。
「前麵的,等一下我!」
巷道口的黑暗中跑出一道少年的身影,在朦朧中輪廓越來越清晰。
一身破破爛爛的道袍,少年眼中亮著希望的光,提著一柄桃木劍向著許小柚的方向飛快跑來。
他跑到了許小柚的身前,氣都喘不直:「冇想到我真的還有機會出去哈哈。」
「被丟到那個丹爐裡的時候我都以為我已經死定了。」
「我也跑出來了,真的跑出來了,那群怪物太嚇人了......
「還好師兄送我的這個玉護符,保了我好運。」
小道士說著,將懷中的護符小心翼翼地拿出,微微一愣。
那枚玉護符已經碎了。
他怔怔許久,隨後才無聲說:「原來師兄也已經遭遇不測了嗎?」
小道士自言自語,渾然未覺身旁金髮少女的臉不知何時已被陰霾籠罩。
「師兄說過,這種牆就是五號巷的出口。」
「每個月就隻會出現一次的出口。」
「走啊?」
「你們怎麼還傻愣著,錯過這次機會,說不定就再也出不去了。」
就在這時,金髮少女動了,欺身上前,一柄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
小道士猛地一愕,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身體無力地垂倒在地,不明白為什麼少女會對他動手。
許小柚沉默無言。
她看著地上那個已經幾乎不能再稱之為人,大半個身體都長出赤紅色的鏈金裝甲的身影,目光複雜。
小道士的整張臉都長出金屬片,血肉和這種特性詭異的鏈金裝甲融合到一起。而直到此刻,他才愣愣地抬起手,望著畸形的手臂,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原來......我也已經變成怪物了嗎?」他的嘴唇翕動:「怎麼會這樣......」
他想要將和身體生長到一起的鏈金裝甲扯下來,卻怎麼也做不到。那些金屬是他的麵板般,牢牢貼合著他的身軀,即使扯下也會不斷生長出來,一點點將他完好的部位侵占,吞噬,直到徹底相融。
「殺了我......求求你。」他乞求著。「我不要變成怪物,我不要......」
砰——
許小柚最後的那枚子彈,結束了對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