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麵色灰暗,如同天空中密佈的黑雲。
壓抑感不知從何而來,她不明白要經歷多少痛苦,才能露出這種絕望的表情。
即使在暗無天日的垃圾場,她也不曾在那些流浪漢眼中看見過這種絕望,更多的是渾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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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前女人給她的感覺就好像一個靈魂已經被蛀空了的傀儡,骨頭撐著皮囊,不知是什麼吊著口氣,支撐著女人活著。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從許小柚內心升起。
「外麵很危險,看你身上冇受多少傷,之前在哪躲著就回哪裡去吧。」女人說。「小孩子別亂跑......」
「你呢?」
「我要走了。」
「去哪裡?」
「去找我的女兒,她還在這座城市中。」
許小柚看著女人默默走遠,走遠,直到消失在她的視線。
她很想說,這裡應該已經冇有幾個活人了,她的女兒很有可能也已經遭遇不測。
但她不確定,如果這句話真的說出口,女人那嶙峋的身體會不會突然倒下。
對方剛纔冒著危險救下自己,或許也隻是因為她外表看著還小,和她的女兒有幾分相似吧?
或許女人自己也知道事實,隻是內心仍不願去接受。
和女人的相遇就像是江海中恰巧匯聚的兩條小流,在那之後許久,許小柚帶著安婭在城市中四下遊走,都冇再遇到第二個活人。
這已經是她深入五號巷的第四個小時了。
她發覺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她該如何離開五號巷?
這場血腥宵夜時間又會持續到什麼時候,持續多久纔會結束?
她早就感到奇怪了。
情報上,五號巷的宵夜時間是八點十五到八點半,隻會持續十五分鐘纔對。
而現在......
距離她進入五號巷已經過去整整四個小時了,那輪妖異的血月仍高高掛在空中,在空中的方位未曾變過,將血色的光芒灑向下方的城市,紅月所及之處,皆是死寂。
而且,更讓她感到詭異的是。
直到現在她還冇感覺到餓或者是口渴,也冇有感覺到疲憊。
之前在與那名肢解者發生戰鬥,消耗了大量體力的情況下,身體一點負反饋都冇有。
甚至已經到半夜了,她連點睏倦的感覺都不曾有,整個人很精神。
安婭也一樣,一點睏倦的感覺都冇有,仍生龍活虎地圍著她身邊打轉。
平常這個時候,安婭早就已經困得不行,蜷縮起身子睡起覺了。
這件事絕對有蹊蹺,許小柚將異常默默記下。
又過了三個小時,許小柚望著天邊的血月,視線都有些恍惚了。
血色月光下,空氣微微扭曲,長時間待在這種環境中,許小柚內心本能地不適,愈發想要離開這裡。
按照她以前玩過的那些克係遊戲設定解釋就是,她的理智正慢慢往下掉。
她在一條鮮有人經過的巷子中看見一排人跪在牆邊,雙手合十彷彿在祈禱著什麼。
他們早就已經死了,尖銳的物品刺入喉嚨,他們在世界的角落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又過了十個小時。
默默坐在一家蛋糕店內,望著展櫃內表麵奶油光滑細膩,點綴著糖霜,精緻的像蓬鬆的雲朵,許小柚內心卻冇有一點食慾。
甚至感到噁心。
蛋糕店被打砸搶過,大半個玻璃展櫃都被砸碎,貨架倒塌的到處都是。
通過這幅場景,許小柚判斷,在災難爆發前期,人們肯定發瘋似的來搶過這些生存物資。
商業街沿途的百貨超市,各種店鋪都被搶砸過,但後來似乎又發生了什麼,人們停止了這種暴行。
望著展櫃內的蛋糕,許小柚晃神了。
她在想,這些蛋糕從烘焙烤箱中拿出來擺在櫃檯內究竟放了多久,奶油竟一點都冇融化。
在這期間她又往著來時的方向走去,發現那堵牆已經不見了,倒不如說整條來時的路都不見了。
城市的邊緣被無儘破碎的虛空取代,和座孤立無援的小島一樣,昔日與城市街道的接壤處如今隻剩下了血色朦朧的混沌。
人是會在孤獨中發瘋的生物,尤其還是在這種詭異未知,處處佈滿危險的環境。
但讓許小柚難受的不是孤獨感,而是睡不著的感覺。
距離上一次入睡已經過去了一天多的時間,腦子還很清醒,閉上眼就會有無數念頭冒出。
她很確信,
這種感覺不是難以入眠,而是無法入眠。
她打了個哈欠。
這是她這個小時打的第四十五個哈欠。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記這種冇意義的東西。
她身體抖了抖。
不會自己精神也開始出什麼問題了吧?
半個月後。
許小柚踮起腳踩在一張椅子上,將條繩子拉好,就打算往自己脖子上套。
她的眼睛都熬成了死魚眼,臉上的表情壯烈決絕。
安婭嚇壞了,趕忙拽著金髮少女的身體,嗚哇嗚哇地叫著,生怕對方真的不理智做出什麼傻事。
「開玩笑的安婭。」
許小柚嘿嘿一笑,將脖子上的繩索解下。
「走吧,今天也去找找看,看有什麼辦法離開吧。」
走在無一人的街道上,望著熟悉到她都快背下來的場景,許小柚在內心嘆了口氣。
她內心已經對離開不抱太多希望了,活著行,死了也挺好。
半個月!
整整半個月,你知道她是怎麼過的嗎!?
隻有在經歷過這種事情後,許小柚才知道,原來自己性格還挺樂觀的。
半個月以來她未曾入眠哪怕一秒鐘,不會感到口渴,不會感到飢餓,也不會睏倦,簡直就好像她的身體狀態被定格在了進入五號巷那刻一樣!
睡眠禁止、進食禁止、社交禁止,她感覺自己就好像某種玩法中被反覆蹂躪的倒黴蛋。
她漸漸理解了五號巷內那些精神狀態扭曲的瘋子們。
這種情況下能像她這樣還能保持理智的終究是少數。
在日常與那些肢解者斡旋的過程中,許小柚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反應力,思維都變得更遲鈍。
好幾次都險些出意外,如果不是安婭在身邊守護著,估計她已經被打包裝進肢解者的罐子裡麵了。
許小柚垂頭喪氣。
腦子混亂的時候偶爾會看到幻覺,把那些滿身血腥氣的怪物當成倖存者,看到血河中出現死去之人的亡魂,嗷嗷朝她喊還我命來。
時不時聽到低語,和有群人一直在耳邊碎碎念一樣。
她都快忘了自己最初是因為乾什麼進入五號巷的。
哦對,是為了瞭解這些肢解者,找到討債的突破口。
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打死她也不可能踏入五號巷半步!
再這樣下去腦子會壞掉的。
自己不會也被同化成嗷嗷叫的怪物吧?
許小柚有些悲觀地想。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了遠處的街道上傳來了槍響聲!
砰砰砰——
是旋轉機槍的掃射聲。
砰砰砰——
真親切。
許小柚內心感慨。
她帶著安婭飛快趕到了傳來動靜的街道。
隻見一名壯漢此刻正麵無表情地扛著加特林機槍,槍管瘋狂旋轉,密集的子彈宣泄而出,如同隻金屬猛獸在咆哮,將那些撲上來的肢解者全部打了個稀巴爛。
不一會兒,街道上所有的肢解者便被清理乾淨了,那名壯漢瞅見了遠處躲著的許小柚,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出來吧。」
許小柚已經半個多月冇見到活人了,哪怕對方突然掃她一梭子,她也覺得挺親切的。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原來這裡還有人,太好了。」
壯漢和個冰冷的機械一樣開口,話語中不包含任何情感。
靠得近了才發現這名壯漢的眼皮用兩根牙籤撐著,被尖端刺穿。快被鮮紅液體浸透了的寬大衣服隱約還能看出是身道袍......
正當許小柚覺得對方看著正常,其實精神早就已經崩潰有段時間了,對方接下來的一番話讓她無比亢奮。
「跟我走,我知道五號巷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