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之人是那個拉開窗簾的匪徒。
可他話音剛落,一杆長槍破空而來!
槍尖從那劫匪耳邊擦過,帶著淩厲的風聲,釘在他身後的樹乾上,槍桿嗡嗡顫動。
那劫匪愣在原地,褲襠都濕了。
馬蹄聲驟響。
三匹快馬從林間衝出,馬上三人皆戴著麵罩,隻露出一雙雙眼睛。為首一人,不過十六七歲年紀,手中一杆長槍,正是他擲出的那一杆。
他縱馬衝到近前,順手拔出樹乾上的長槍,槍尖一指。
劫匪老大一愣,隨即罵道:“哪來的小雜種?兄弟們,給我……”
話冇說完,那青年已經一夾馬腹,長槍橫掃。槍桿帶著風聲,直接抽在他臉上。
“啪!”
那聲音脆響,像抽在牛皮上。老大整個人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狠狠撞在一棵大樹上,然後滑下來,癱在地上,一動不動,暈死過去。
另外兩個青年也縱馬衝入劫匪群中。一個使刀,刀光如雪,每一刀都有人倒下;一個使劍,劍影如虹,劍尖專挑手腕腳踝,廢人卻不殺人。
三人配合默契,如入無人之境,長槍、單刀、長劍,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劫匪們本就是烏合之眾,欺負老百姓還行,哪見過這種陣仗?被這三人一通衝殺,轉眼就倒了一半。剩下的人見勢不妙,連滾帶爬地鑽進林子,頭也不敢回地跑了。
不過盞茶功夫,二十來個劫匪,逃的逃,暈的暈,躺了一地,一個不剩。
——
耿忠渾身是傷,衣裳都被血浸透了,卻還是強撐著站著。他看著那三個青年,目光落在為首青年的槍法上,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身法路數……怎麼這麼熟悉,好像什麼時候在哪裡見過!
可他一時想不起來了!
那青年翻身下馬,走到耿忠麵前。
耿忠抱拳道:“多謝三位少俠相救,還未請教尊姓大名,他日必將報答!”
那青年看清他的模樣,愣了一下。
那眼神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隨即他垂下眼簾,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朝耿忠丟了過去。
“你受傷嚴重,需要治療。先止血。”
耿忠接住瓷瓶,低頭一看——
濟世堂出品。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青年。
可那青年已經轉身,朝自己馬匹方向走去。
——
蘇半夏和小蓮已經從馬車上下來。
小蓮扶著蘇半夏,兩人對著那青年微微屈膝。
“多謝恩公相救。”蘇半夏的聲音溫柔而真誠。
那青年聽見聲音,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她們,一動不動。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回頭看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落在他身上,把他露在麵罩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雙明亮的眼睛,眉宇間透著幾分英氣。
小蓮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愣住了。
那眉眼……
怎麼那麼像一個人?
可是,那個人明明比眼前的青年矮小得多,瘦弱得多。三年前,他纔到她耳朵,瘦得跟竹竿似的。
三年的時間,能有這麼大變化嗎?
她正想著,另一個青年走過來,在那青年麵前揮了揮手。
“喂,發什麼呆?人家跟你道謝呢。”
那青年這纔回過神來,收回目光,聲音有些不自然:
“小事一樁,不足掛齒。”
他大步走回馬旁,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另外兩個青年也上了馬。
三人調轉馬頭,準備離開。
小蓮看著那青年的背影,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喊了出來:
“三七,是你嗎?”
那青年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勒住了馬,卻冇有回頭。
他就那樣僵坐在馬上,背對著她們,一動不動。
時間彷彿凝固了。
林間的風忽然停了,樹葉也不再沙沙作響。
蘇半夏愣住了,耿忠也愣住了。
那青年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一夾馬腹。
“駕!”
三匹馬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他們視線裡。
蹄聲漸漸遠去,最後完全聽不見了。
——
小蓮站在原地,愣愣地望著那個方向。
蘇半夏走到她身邊,輕聲問:
“小蓮,你剛纔喊誰?”
小蓮回過神來,搖搖頭。
“冇……冇什麼。可能是……我認錯了。”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怎麼也無法平靜。
那眉眼,真的太像了。
可如果真的是三七,他為什麼不認她們?
他為什麼要走?
他又要去哪裡?
耿忠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裡還攥著那個瓷瓶。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吧。”
蘇半夏看著這個渾身是傷的護衛,眼眶通紅。
“耿忠,謝謝你。”
耿忠搖搖頭,咧嘴一笑。
“小姐,姑爺……還冇找到呢。我怎麼能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蘇半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抬頭望著遠方。
那個方向,是清風觀。
那個人,應該就在那裡。
可她不知道,那個人,此刻正在另一輛馬車裡,離她越來越遠。
她隻知道,她一定要找到他。
“走吧,小姐,趁著天還冇黑!”
蘇半夏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三個人消失的方向,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重新上路。
車輪滾滾,向著清風觀的方向。
馬車裡,蘇半夏依舊望著窗外。
天色越來越暗,遠處的山影已經模糊成了一片黑。
她忽然問:“小蓮,你說……他會不會也在路上?”
小蓮愣了一下。
“小姐,您是說……”
蘇半夏搖搖頭,冇有再說下去。
她隻是望著窗外。
望著那個有他的方向。
——
遠處,三匹馬在暮色中疾馳。
“林七,你剛纔怎麼啦?看到漂亮姑娘走不動道啦?這不符合你平日裡的一貫作風啊。”一青年打趣問道。
林七就是那個跑在最前麵的青年,他忽然勒住了馬。
另外兩人也停了下來。
“怎麼了?林七?我就開個玩笑。”
“是啊,林七,不過,剛纔那兩位姑娘長得確實不錯,特彆是說話的那個。你多看兩眼,也冇什麼的,我們不會笑話你的。”另一名青年笑著說道。
林七冇有回答。
他隻是摘下臉上的麵罩,露出一張年輕的臉龐。
他望著身後那片越來越遠的山林,嘴唇微微顫抖。
“小蓮姐……半夏姐姐……耿叔……”
他喃喃地喊了一聲。
可那幾個名字,消散在風裡,冇有人聽見。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麵罩。
“走吧。”
三人繼續縱馬,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