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疾馳。
林軒靠在車壁上,睡得正沉。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回到了濟世堂的後院。陽光正好,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那張躺椅還在老地方,上麵趴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他走過去,想看清那個孩子的臉。
忽然,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回來了。”
他猛地回頭——
蘇半夏站在他身後,眼眶微紅,嘴角卻帶著笑。
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他想伸手去拉她,可手剛抬起,眼前的畫麵就碎了。
馬車猛地顛簸了一下,林軒的頭撞在車壁上,把他從夢中撞醒。
他揉了揉額頭,掀開簾子往外看。
窗外,夕陽已經沉到山邊,隻剩一抹餘暉。
“到哪兒了?”他問車伕。
車伕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還有些發顫:
“快了快了,再過半個時辰就到霖安城了。”
林軒點點頭,放下簾子,繼續靠在車壁上。
他忽然想起剛纔的夢。
夢裡,她站在那裡,眼眶微紅,嘴角帶笑。
她說:“你回來了。”
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來。
與此同時,另一輛馬車裡,蘇半夏又一次掀開窗簾,往外望去。
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橙紅,遠處的山影重重疊疊,美得像一幅畫。
可她無心欣賞。
她放下簾子,又掀起來,看到了道路兩排不斷往後倒退的樹林;再放下,再掀起來,又看到了一輛疾馳而飛的馬車,和自己的馬車擦身而過。
小蓮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了。
“小姐,您這都掀了多少回了?簾子都要被您掀壞了。”
蘇半夏冇有理她,隻是問:
“耿忠,還有多久?”
耿忠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中氣十足:
“快了,小姐。再有小半個時辰,就能到清風觀了。”
蘇半夏點點頭,又把簾子掀開一條縫,往外望去。
小蓮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又好笑又心疼。
“小姐,您這麼緊張,等會兒見到姑爺,可怎麼辦呀?”
蘇半夏轉過頭看著她。
“小蓮,再幫我檢查下,我頭髮亂了嗎?衣服臟了嗎?”
小蓮哭笑不得。
“哎呀,小姐,您已經檢查很多次了。頭髮一絲不亂,衣服乾乾淨淨,好看得很!”
蘇半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又伸手攏了攏鬢角的碎髮。
“真的不亂?”
“真的不亂!”
蘇半夏還是不放心,又拿出隨身的小銅鏡,照了又照。
小蓮湊過去,笑嘻嘻地說:
“小姐,您平時那麼穩重的一個人,怎麼今天跟個小姑娘似的?”
蘇半夏看了她一眼,冇有反駁。
她望著窗外,輕聲道:
“三年了。”
小蓮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當然知道這三年意味著什麼。
她輕輕握住蘇半夏的手。
“小姐,馬上就能見到姑爺了。這一次,是真的。”
蘇半夏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一直望著窗外。
望著那個有他的方向。
——
馬車駛入一片叢林。
夕陽已經沉到山後,天邊隻剩最後一抹暗紅。林子裡光線昏暗,樹影重重。
耿忠控著韁繩,忽然皺了皺眉。
前方的路上,橫著幾根粗大的樹乾。
他猛地勒住馬。
“籲——”
馬車停了下來。
蘇半夏的聲音從車內傳出:
“耿忠,怎麼啦?”
耿忠冇有回頭,隻是沉聲道:
“小姐,冇事。”
話音剛落,兩邊的林子裡就湧出一群人來。一個個手裡拿著刀棍,把他們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走了出來,正是剛纔放走林軒的那個劫匪老大。
他看著眼前的馬車,嘿嘿一笑。
“喲嗬,又來一個。”
耿忠眉頭緊皺,從袖中掏出十兩銀子,朝那老大丟了過去。
“各位,借個道。”
老大接過銀子,掂了掂,忽然啐了一口。
“呸!十兩銀子就想打發我這二十來號弟兄?你當是要飯的呢?”
耿忠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你想怎樣?”
老大晃了晃手裡的砍刀,陰陽怪氣地說:
“怎麼樣?把馬車留下,人可以走。或者……把銀子留下,馬車上的人留下也行。”
他身後的劫匪們一陣鬨笑。
耿忠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從馬車上跳下來,擋在車前。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哢哢作響。
“那就試試。”
老大眼睛一瞪。
“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上!”
二十來個劫匪一擁而上。
耿忠身形一閃,一刀砍翻衝在最前麵的一個。隨即側身躲過一棍,反手一刀劈在另一人肩上。他招式淩厲,出手狠辣,每一刀都不落空,眨眼間就放倒了三四個。
可人太多了。
他顧前顧不了後,顧左顧不了右。剛一拳打飛一個,背後就捱了一棍。他悶哼一聲,反手一肘,把那人撞開,卻又被另一個人踹中了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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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忠單膝跪地,咬著牙,硬生生又站了起來。
馬車裡,小蓮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外麵,臉色煞白。
“小姐,我們可能遇到劫匪了!好多人!”
蘇半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出門太急,她隻帶了耿忠一個人。
她掀開窗簾一角,看見耿忠正被七八個人圍攻,身上已經捱了好幾下。可他死死守在馬車前,一步不退。
“耿忠……”
她攥緊了手帕。
這時,兩個劫匪趁耿忠不備,繞到了馬車側麵。其中一個伸手掀開車簾,往裡一看——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極了看見了羊的餓狼。
“喲嗬,好美的小娘子啊!”
另一個也湊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半夏,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這可比青樓那些貨色強多了!今天,咱們要發財了!”
小蓮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張開雙手,死死把蘇半夏護在身後。
“你們想乾什麼?走開!不許碰我家小姐!”
那劫匪嘿嘿笑著,伸手就要去抓小蓮。
“彆怕,哥哥是好人,陪哥哥好好玩一玩——”
話音未落,一隻腳從旁邊踹過來,結結實實踹在他臉上。
那人直接飛了出去,撞在一棵樹上,暈了過去。
耿忠站在馬車前,渾身是血,卻依然挺得筆直。
他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車內。
“小姐,你們冇事吧?”
蘇半夏看著他身上的傷,眼眶一熱。
“冇事。耿忠,你小心些!”
耿忠點點頭,轉回身,麵對著那群蠢蠢欲動的劫匪。
劫匪老大看著他這副不要命的樣子,心裡也有些發怵。
“媽的,這小子是鐵打的嗎?”
耿忠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後緩緩握緊了拳頭,以及從匪徒手裡奪過來的那把刀。
那眼神,像是在說:想動我家小姐,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劫匪們麵麵相覷,一時竟冇人敢上前。
“還還愣著乾什麼,一起上啊!老大說了,裡麵那兩個姑娘見者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