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霖安城門口緩緩停下。
車伕回頭,對著車內喊道:“先生,霖安城到了!”
車簾掀開,林軒從馬車裡下來。他站在城門口,抬頭望著城門上那三個大字——“霖安城”。
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邊隻剩最後一抹暗紅。城門洞裡的燈籠已經點起來,昏黃的光映在那三個字上,明明滅滅。
終於回來了嗎?
他在心裡問自己。
三年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城門。
——
濟世堂。
小望川坐在大門的門檻上,小手撐著下巴,呆呆地望著街道遠處。
街上的人越來越少,店鋪一家接一家地關門。暮色漸濃,涼風吹過來,他縮了縮脖子,卻不肯挪地方。
“望川,該回家啦!”
蘇文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望川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繼續望著遠處。
“萱姨,我要等孃親。”
蘇文萱走過來,挨著他坐在門檻上。
“你孃親去接你爹爹啦。咱們回家,去家裡等好不好?”
小望川搖了搖頭。
“萱姨,我就想在這裡等嘛。萬一他們經過這裡,我一眼就能看到。”他頓了頓,小聲補充道,“萬一回到家裡,我會睡著的。睡著了就看不見了。”
蘇文萱心裡一酸,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那望川去後院等好不好?這裡風大。萱姨幫你盯著,他們一來我就去喊你。”
小望川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萱姨,你可以幫我把那把躺椅搬過來嗎?我躺在堂內等,吹不到風的。”
蘇文萱看著他那雙期待的眼睛,笑了。
“那好吧。你在這兒等著,萱姨去搬。”
她起身往後院走去。
小望川繼續坐在門檻上,望著街道遠處。
忽然,他看見一個人影朝著濟世堂緩緩走來。
那人穿著破舊的道袍,頭上戴著一頂鬥篷,遮住了大半張臉。走路的姿勢有些慢,像是在一邊走一邊看,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走到濟世堂門口,停住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門上的招牌,看了好久好久。
小望川歪著腦袋打量他。
這人好奇怪。
他站起身,走過去,仰著小臉問:
“你要看病還是抓藥?”
那人一愣,低下頭看他。
月光下,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的臉,盯了好久好久。
然後那人搖了搖頭。
“我不看病,也不抓藥。”
“哦!”小望川點點頭,“那你要進來坐一會兒嗎?”
那人冇有回答,隻是緩緩蹲下身。
“小朋友,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我在等我孃親。”小望川認真地說,“她去接我爹爹了。”
那人的聲音忽然有些發緊:
“你孃親是誰?”
“我孃親是蘇半夏呀。”小望川眨眨眼睛,“你不認識我孃親嗎?”
蘇半夏。
那人聽到這三個字,身子明顯震了一下。
“你說你孃親是蘇半夏?”
小望川點點頭。
那人沉默了,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問:
“那你爹爹是誰?”
小望川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冇見過我爹爹。”他忽然想起什麼,笑了。
“萱姨說,我爹爹今天會回來的。”
那人再也忍不住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望川的臉。
隻是那手在顫抖。
——
“望川,你在跟誰說話呀?”
蘇文萱把躺椅搬到了濟世堂大堂裡,一抬頭,就看見門口那一幕——
望川正跟著一個戴鬥篷的男人說話。
她快步走出來,牽起小望川的手。
“望川,不是讓你在門口等嗎?怎麼隨便跟陌生人說話?”
小望川仰著小臉說:“萱姨,這個人好奇怪。我說我娘叫蘇半夏,他就哭了。”
蘇文萱心裡一動,抬眼看向那個男人。
那人穿著破舊的道袍,身形消瘦,戴著鬥篷,看不清麵容。
她警惕地問:“先生,您認識我家堂姐嗎?”
那人緩緩抬起手,摘下頭上的鬥篷。
月光照亮了他的臉。
清瘦,蒼白,比記憶裡瘦了太多太多。
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
沉靜,深邃,懶散,帶著幾分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蘇文萱的瞳孔猛地收縮。
“姐……姐夫?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她的聲音在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文萱。”
林軒看著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蘇文萱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三年了。
三年了!
她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衝過去,卻生生停住了腳步。
她已經是大人了。她是他的小姨子,也是他的弟子。她不能。
她隻能站在原地,淚流滿麵。
“姐夫……你終於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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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看著她,心裡也一陣酸楚。
這丫頭,三年不見,褪去了當初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眼神也更加柔和、更加堅定。站在那裡,亭亭玉立,已然是個大姑娘了。
最讓他驚訝的是,她的容貌,竟有三分神似蘇半夏。
隻是三分,已是驚為天人。
“文萱,”他輕聲道,“我回來了。”
蘇文萱拚命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小望川拉著她的手,小聲問:“萱姨,你怎麼哭了?”
蘇文萱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望川,你知道他是誰嗎?”
小望川搖搖頭。
蘇文萱深吸一口氣,聲音哽咽:“望川,他是你一直想見的人啊。”
小望川愣住了。
“我一直想見的人?”他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眼睛亮了,“他是我爹爹嗎?”
蘇文萱點點頭,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對,望川。他是你爹爹。”
林軒站在那裡,眼睛直直地盯著小望川,嘴唇微微顫抖。
小望川愣愣地看著他,看了好久好久。
然後,他像一顆小炮彈一樣,猛地衝進林軒懷裡。
“爹爹!”
他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爹爹!望川好想你啊!好想好想你啊!”
林軒緊緊抱著他,眼淚終於無聲地流下來。
“望川,”他哽嚥著,“爹爹也想你。很想很想。”
小望川哭了好一會兒,才抽抽搭搭地抬起頭。
他用小手給林軒擦眼淚。
“爹爹不哭。望川不哭了,爹爹也不哭。”
林軒握住那隻小手,小小的,軟軟的,還帶著孩子的溫熱。
“好,爹爹不哭。”
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
“望川,你叫……蘇望川?”
小望川搖了搖頭:“爹爹,我叫林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