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流水,又悄無聲息地過了一週。
林軒在寶華寺放生的各種野味的調理下,漸漸恢複了些力氣。兔子、野雞、河魚,那些被和尚們“放生”的動物,最後都變成了清風觀鍋裡的美味。
無為說這叫“替佛祖渡化它們”——早登極樂,免受輪迴之苦。
林軒覺得這邏輯有點歪,但吃著香噴噴的兔肉,他決定不反駁。
現在,他比起上個星期能走得更遠,更穩了些。從前堂到後院,再到廚房,再繞回來,一趟差不多一百步。他能走七八個來回了,也就是七八百步。
雖然走完還是腿軟,得坐著喘半天,但比起之前扶著牆挪的樣子,已經是天壤之彆。
“應該再過一兩個星期就可以回家了。”林軒在心裡默唸。
每次想到“回家”這兩個字,他的心就跳得快一些。
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也不知道小蓮,三七,文博,文淵,文萱,還有蘇老太公,二叔三叔,秦老,箐箐姑娘他們怎麼樣了。
——
這天早上,無為穿上了他那件打滿補丁的道袍,難得地整理了一下儀容。
林軒好奇地問:“道長,您這是要去哪兒?”
無為捋了捋鬍鬚,悠悠道:
“山下王員外家請貧道去看風水。他家新蓋的宅子,據說住了之後家宅不寧,老母天天做噩夢,兒子夜夜哭鬨。”
林軒一愣。
“道長,您還懂風水?”
無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這話問得就冇見識”。
“貧道什麼不懂?”
說完,他大步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交代:
“貧道要去山下,大概傍晚纔回來。你們兩個就留下來看好道觀。若是有香客來訪,好生招待。”
葫蘆立刻站直,挺起小胸脯。
“是,師父!”
林軒也點點頭:“放心吧,道長。”
無為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了。
那背影,倒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模樣——如果忽略他那件補丁摞補丁的道袍的話。
——
無為下山後,林軒看向葫蘆,好奇地問:
“葫蘆,你師父還懂風水?”
一提到師父的本領,葫蘆就兩眼放光。
“是啊!師父他老人家可厲害了,會的東西可多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
“會懟人,會拳腳,會看風水,會治病,還會……還會抓鬼呢!”
林軒笑了。
“喲,這是一條龍服務都會啊。”
葫蘆揚了揚小腦袋,一臉驕傲。
“那可不!怎麼樣,我師父厲害吧?”
“厲害厲害。”林軒笑著點頭,然後問,“那葫蘆大俠,你會什麼呀?”
葫蘆低頭想了想。
數錢他會,關門他會,燒火他會,捏臉忍著疼他也會……但這些好像都不算什麼本領。
他想了半天,忽然揚起小腦袋,興奮道:
“我會數錢!還會關門!”
林軒哭笑不得。
這孩子,把自己定位得明明白白。
他還是豎起一個大拇指。
“葫蘆大俠真厲害。”
葫蘆嘿嘿一笑,抱著功德箱,蹲到院子裡繼續數錢去了。
——
接下來的時間,葫蘆坐在院子裡,把功德箱裡的銀子倒出來,一枚一枚地數。
林軒則在院子裡繼續練習走路。從前堂走到後院,從後院走到廚房,再繞回來。一遍,兩遍,三遍……
他走得滿頭大汗,腿像灌了鉛一樣沉,可他不敢停。
每多走一遍,就離回家近一步。
葫蘆一邊數錢,一邊抬頭看他。
“林叔叔,你走了幾遍了?”
“第五遍了。”
“累不累?”
“累。”
“那歇會兒?”
“不用。”
葫蘆眨眨眼睛,冇再說話,低頭繼續數錢。
——
忽然,葫蘆抬頭往遠處看了一眼。
然後他“噌”地站起來,抱著功德箱,邁著小短腿飛快地跑到林軒身邊。
“林叔叔,來錢了!哦不,來人了!準備接活!”
林軒一愣。
“來人了?接活?”
葫蘆點點頭,小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快,林叔叔,你準備一下!”
林軒更懵了。
“準備?我準備什麼?”
葫蘆拉著他的袖子,把他往屋裡拽。
“你先坐下!”
林軒莫名其妙地被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然後葫蘆繞到他身後,伸出小手,在他頭上撥弄起來。
林軒感覺到他的頭髮被攏了攏,又攏了攏,最後被什麼東西箍住了。
葫蘆又不知從哪兒翻出一頂帽子,“啪”地扣在他頭上。
道士專用的那種帽子。
林軒摸了摸頭上的帽子,又看了看鏡子裡自己那被胡亂挽起來的髮髻,一臉懵逼。
“這是??”
葫蘆抱著功德箱,認真地說:
“等會兒來的香客,我怕我一個小孩子搞不定。林叔叔你幫我撐撐場麵。”
林軒看著他。
他也看著林軒。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期待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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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忽然笑了。
這孩子,還挺會想辦法。
“行。”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道袍——還是無為的舊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寬大——又扶了扶頭上的帽子,“走吧,給你撐場麵。”
——
兩人來到前堂。
林軒在無為平時坐的那個蒲團旁邊,找了個蒲團坐下。葫蘆抱著功德箱,站在一旁。
“我該怎麼做?”林軒小聲問。
葫蘆想了想,湊到他耳邊嘀咕:
“就學我師父那樣,閉著眼,彆說話,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就行。”
林軒點點頭,閉上眼睛。
葫蘆也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有道行的道童”。
——
不多時,腳步聲傳來。
來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糙漢,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他一進門,就看見前堂裡坐著一大一小兩個人。
大的那個閉著眼,端坐在蒲團上,麵容清瘦,氣質沉靜,倒真有幾分道士的風骨。
小的那個抱著個功德箱,站得筆直,小臉圓圓的,眼睛又黑又亮,看起來乖巧得很。
糙漢愣了愣,心裡嘀咕:這破道觀,還真有道士?
他走到蒲團前,猶豫了一下,還是跪了下來。
葫蘆緩緩開口,學著師父的模樣,聲音壓得低低的:
“施主來此,有何貴乾?”
糙漢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一個小娃娃,能懂什麼?
但他看了看麵前那落滿灰塵的三清神像,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
“小道長,俺就想來問一問,俺什麼時候能有錢,能發財啊?”
葫蘆睜開眼,將功德箱緩緩伸到他麵前。
糙漢一愣,一臉不屑。
“小道長,你還什麼都冇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