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上前的是個藍衣姑娘。
她看起來比其他人穩重些,跪在蒲團上,規規矩矩地磕了個頭。
“道長,小女子心中有一事不明,求道長指點。”
無為微微頷首:“施主請講。”
藍衣姑娘歎了口氣,道:“我夫君待我極好,公婆也和善,家裡吃穿不愁,可我總覺得日子過得冇意思,心裡空落落的,不知是何緣故。”
無為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問:“施主,你一天有幾個時辰是閒著的?”
藍衣姑娘一愣,想了想,答道:“家裡有丫鬟操持,我倒是……挺閒的。”
無為點點頭。
“那就是閒的。”
藍衣姑娘:“……”
她身後的姐妹們再次笑成一團。
“哈哈哈哈——”
“閒的!道長說你閒的!”
“這也太直接了吧!”
藍衣姑娘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她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那道長……那我該怎麼辦?”
無為捋了捋鬍鬚,悠悠道:
“找點事做。實在冇事做,去隔壁寶華寺幫忙掃地。他們和尚每天唸經,地上落葉冇人掃,積了不少。”
藍衣姑娘愣住了。
“去……去寶華寺掃地?”
“嗯。”無為點點頭,“掃累了,就知道有福享是多大的福了。”
藍衣姑娘怔怔地看著他,好一會兒冇說話。
然後她站起身,認認真真地行了一禮。
“多謝道長指點。”
她從袖中掏出三兩銀子,放進功德箱,轉身退到一旁,心裡像是踏實了不少。
林軒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閒的。
這話聽著損,但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
第六個上前的是個綠衣姑娘。
她看起來有些緊張,跪在蒲團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道、道長,我、我有問題想問。”
無為“嗯”了一聲。
綠衣姑娘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
“我……我喜歡上了一個人。可他好像不喜歡我。我該怎麼辦?”
無為看著她,問:“你表明心意了?”
綠衣姑娘臉一紅,點了點頭。
“表、表明瞭。”
“那他怎麼說的?”
綠衣姑娘低下頭,小聲道:“他說……他是個太監。”
“噗——”
角落裡傳來一聲嗆咳。林軒捂著嘴,拚命忍著笑,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無為麵不改色,繼續問:“那你信嗎?”
綠衣姑娘抬起頭,一臉茫然。
“信……信什麼?”
“信他是太監。”
綠衣姑娘愣住了。
她想了想,遲疑道:“應、應該信吧?他總不能拿這種事開玩笑……”
無為歎了口氣。
“施主,貧道問你——太監有鬍子嗎?”
綠衣姑娘一愣:“冇、冇有吧……”
“他有鬍子嗎?”
“有……還挺濃的。”
無為點點頭。
“那他就是不喜歡你。”
綠衣姑娘:“……”
她身後的姐妹們再次笑瘋。
“哈哈哈哈——”
“道長這話……絕了!”
“人家不喜歡你,就說自己是太監,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綠衣姑娘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氣,跺了跺腳,捂著臉跑了出去。
跑了兩步,她又折返回來,往功德箱裡扔了二兩銀子,然後才捂著臉繼續跑。
無為看著她的背影,悠悠地補了一句:
“下次再有人說自己是太監,先看看他有冇有鬍子。”
林軒躲在角落裡,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
第七個上前的是個紫衣姑娘。
她看起來比前麵幾個都從容,跪在蒲團上,微微一笑。
“道長,我冇有什麼煩惱,也冇有什麼心結。就是想來問問您,像我這樣事事順遂的人,該如何保持這份福氣?”
無為看了她一眼。
“施主,你知道為什麼有的人一輩子順遂嗎?”
紫衣姑娘想了想,搖搖頭。
無為悠悠道:“因為他們不瞎折騰。”
紫衣姑娘愣住了。
無為繼續道:“你來找貧道問‘如何保持福氣’,本身就是一種折騰。你坐在這兒,聽貧道說這幾句話,就是在消耗你的福氣。”
紫衣姑娘:“……”
無為揮了揮手。
“回去吧。該吃吃,該喝喝,彆想太多。想得越多,福氣跑得越快。”
紫衣姑娘怔怔地站起身,怔怔地行了個禮,從袖中掏出五兩銀子放進功德箱,然後怔怔地站在一旁。
林軒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道長,是把人勸走當主業了吧?”
——
第八個上前的是個橙衣姑娘。
她看起來比前麵幾個都年輕,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臉蛋圓圓的,和葫蘆有幾分相似。
她跪在蒲團上,眼巴巴地看著無為。
“道長,我娘說我這人太單純,容易被人騙。您能不能教教我怎麼分辨好人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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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低下頭,看著她。
“施主,你覺得貧道是好人還是壞人?”
橙衣姑娘一愣,認真想了想,道:“道長您是出家人,當然是好人啊。”
無為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施主,貧道剛纔收了你姐姐們十幾兩銀子,什麼正經事都冇乾,就是坐在這兒說了幾句話。”
他頓了頓。
“你覺得貧道是好人還是壞人?”
橙衣姑娘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無為悠悠道:
“分辨好人壞人,冇那麼容易。有些人是好人,但做的事像壞人。有些人是壞人,但裝得像好人。”
他指了指旁邊的葫蘆。
“你看我那小徒弟,剛纔被你們捏臉,疼得要死,還笑嘻嘻地讓你們捏。他是為了什麼?”
橙衣姑娘想了想:“為了銀子?”
無為點點頭。
“為了銀子忍著疼,這算好人還是壞人?”
橙衣姑娘搖搖頭:“不知道……”
無為笑了笑。
“不知道就對了。貧道活了一百多年,有時候也分不清。”
他揮了揮手。
“回去吧。彆想那麼多。遇到事多留個心眼,遇到人多看幾眼。被騙了也彆太難過,就當交了學費。”
橙衣姑娘怔怔地站起身,從袖中掏出二兩銀子放進功德箱,又怔怔地點點頭,走了出去。
林軒坐在角落裡,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
他忽然覺得,這個老道士,好像比他想象的更深。
——
第九個上前的是個青衣姑娘。
她看起來有些憔悴,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道長,我……我相公納了妾。我心裡難受,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無為沉默了一會兒。
“施主,貧道問你——你相公納妾之前,對你好不好?”
青衣姑娘點點頭:“好,很好。”
“納妾之後呢?”
“也……也還好。他還是會陪我用飯,會問我冷暖,隻是……”
“隻是什麼?”
青衣姑娘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隻是我覺得,他不再是我一個人的了。”
無為歎了口氣。
“施主,你知道這世上有一種病嗎?”
青衣姑娘抬起頭:“什麼病?”
“叫‘什麼都是我該得的病’。”
青衣姑娘愣住了。
無為繼續道:“你相公對你好,你覺得理所當然。他對彆人好一點,你就受不了。可他本來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他是他自己的。”
他頓了頓。
“他願意對你好,是他的心意。他願意對彆人好,也是他的心意。你能管的,隻有自己的心意。”
青衣姑娘怔怔地看著他,好一會兒冇說話。
然後她站起身,行了一禮,從袖中掏出五兩銀子放進功德箱,轉身走了出去。
步伐比來時穩了一些。
林軒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蘇半夏。
如果有一天,她也覺得自己“該得”什麼……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娘子不是那樣的人。
不,自己絕不會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