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把銀子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退到一邊。
第一個上前的是如煙。
她款款走到蒲團前,盈盈下拜,姿態優雅。
“無為真人,許久不見。如煙今日帶姐妹們來,是想讓她們也見識見識真人的高明。”
無為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雙眼睛,渾濁中透著清明,彷彿能看透人心。
“如煙施主,彆來無恙。”
如煙微微一笑:“托真人的福,一切都好。”
她站起身,退到一旁,給姐妹們讓出位置。
一個穿粉衣裳的姑娘走上前,拿過葫蘆手裡的竹筒,跪在那個落滿灰塵的蒲團上。她抬頭看了一眼麵前的神像——灰撲撲的,身上彩繪都斑駁脫落了。
她心裡有些嘀咕:這道觀怎麼連神像都不擦的?
不過她很快就不在意了——可能這就是高人不拘小節吧。
她看向閉目打坐的無為,輕聲道:
“道長,我求姻緣。”
無為閉著眼,高人風範幾乎要溢位螢幕。
“嗯。姑娘,請自便。”
粉衣姑娘點點頭,開始晃動竹筒。
“嘩啦——嘩啦——嘩啦——”
一根竹簽掉了出來。
她撿起來一看——下下簽。
她皺了皺眉,把簽放回去,又晃了一次。
又是下下簽。
她臉色有些不好看了,咬了咬牙,又晃了第三次。
還是下下簽。
三次,全是下下簽。
她身邊的姐妹們紛紛湊過來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啊?怎麼三次都是下下簽啊?”
“欣欣,你的姻緣好像不太妙啊……”
被喚作欣欣的姑娘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忽然肩膀抖動,小聲啜泣起來:“難道我要孤獨終老嗎?唔唔唔~~~”
她抬起頭,眼睛淚汪汪的,一臉委屈地看向無為。
無為緩緩睜開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欣欣麵前,接過她手裡的竹筒。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從竹筒裡挑了一根簽,遞給欣欣。
“施主,這個纔是你的。”
欣欣低頭一看——上上簽。
拄著柺杖,躲在角落裡偷看的林軒,嘴裡正磕著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瓜子。看見這一幕,他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還能這樣操作?
這老道長……是認真的嗎?
他還冇回過神來,就看見無為已經開口了。
“施主,貧道已經替你逆天改命了。”無為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沉穩,“你的意中人,在未來等著你。”
欣欣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那道長,他姓甚名誰?何方人士?家境如何?”
無為冇有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筆直地站著,目視前方,神情淡然,彷彿剛纔的話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葫蘆立刻捧著功德箱,遞到欣欣麵前。
欣欣二話不說,從袖中掏出五兩銀子,“咣噹”一聲扔了進去。
葫蘆的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籠。
林軒躲在角落裡,隻覺得腦門後有六條黑線垂下來。
這無為真人……怕不是個騙子吧?
欣欣還冇完,追問道:“道長,您還冇告訴我呢!那人到底是誰?”
無為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手,掐了掐手指,眉頭微蹙,像是在推算什麼天機。
然後,他搖了搖頭。
“天機不可泄露。”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惋惜,“貧道為你逆天改命,已是強行所為。若再算出那人下落,隻怕會遭受反噬。物極必反,反噬之下,你和他的緣分都會受損。”
他看向欣欣,目光深邃而慈悲。
“所以,施主隻需靜等佳音即可。”
欣欣看著他那種超脫世俗的模樣,重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道長!”
——
“到我了到我了!”
又一個姑娘擠上前來,跪在蒲團上。
“道長,我脾氣不好,總愛罵人。我父母說我這樣會損陰德,旁人也說我有病。可我遇到那些破事,就是忍不住啊!”
她一臉苦惱,“道長,可有破解之法?”
躲在角落裡的林軒不知什麼時候端了一把椅子過來,舒舒服服地坐著,手裡還捧著一把瓜子。聽見這話,他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被打幾頓就老實了唄。”
前堂裡,無為緩緩開口。
“臟話說出來,心裡才能乾淨。”
那姑娘一愣。
無為繼續道:“你罵彆人,那是彆人有病。彆人罵你,那還是彆人有病——他冇病為什麼要罵你?”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姑娘。
“活著已經很不容易了,說點臟話怎麼了?如果有人罵你,你一定要罵回去,這是積德。”
那姑娘愣住了。
“他找罵,你就一定要成全他,他罵你,就是對你種惡因,你罵回去,就是幫他食惡果。該反省的是他,你罵他反倒是幫助了他。”
姑娘怔怔地看著無為,好一會兒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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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眉開眼笑,立刻從袖中掏出五兩銀子,塞進了功德箱。
“道長說得太對了!我父母要是有您這覺悟,我也不用挨那麼多罵了!”
葫蘆仰頭看著師父,那小眼神,簡直是在發光。
師父真是太厲害了。
自己小臉都快被揉紅了,才掙了一兩銀子,師父幾句話就掙了十兩銀子。
林軒坐在角落裡,嘴裡的瓜子都忘了嚼。
這他孃的……也行?
他看著無為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又看看那些滿臉信服的姑娘,忽然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不是,這老道士到底是真的高人,還是……
他還冇想明白,就看見無為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
彷彿在說:小子,學著點。
林軒:“……”
他默默把瓜子收起來,決定以後對這位道長客氣一點。
——
第四個上前的是個黃衣姑娘。
她迫不及待地擠上前來,跪在蒲團上。
“道長道長,到我了到我了!”
無為看著遠方,輕輕“嗯”了一聲。
黃衣姑娘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問道:
“道長,可否告知小女子,頭朝哪個方向磕,纔會大富大貴?”
無為緩緩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施主,”他慢悠悠地開口,“貧道若是知曉此事,清風觀也不至於如此冇落了。”
黃衣姑娘愣住了。
她身後的姐妹們愣了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
“這話說的……好像也冇毛病!”
“要是真知道往哪磕頭能發財,道長自己早就磕破頭了!”
黃衣姑娘臉一紅,還想再問什麼,卻被姐妹們拉了起來。
“行了行了,彆問了,這道長說話太損了!”
“哈哈哈哈——”
葫蘆的功德箱適時地遞到她麵前。
黃衣姑娘咬了咬牙,掏出二兩銀子扔了進去——雖然冇得到答案,但這道長說話這麼有趣,這錢花得不冤。
林軒坐躲在角落裡,默默看著這一切,瓜子差點嗆進嗓子眼。
他看向無為一本正經的臉,再看看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姑娘,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道長,是真敢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