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淵正沉浸在方纔的震撼中,聞言也猛地回過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啊,姐夫,其實……我也正想問這個,隻是方纔被公式所懾,一時忘了開口。不過,經過你方纔講解,我能知道這個‘3’代表三,‘5’代表五?”
他指向林軒之前寫下的數字。
林軒恍然,笑道:“哦,這個啊。這叫‘阿拉伯數字’,是為了方便書寫和計算而簡化出來的符號體係。你們看,”
他隨手又蘸了點水,在石桌上一筆一劃地從0寫到10:“這是零、一、二、三……直到十。”
蘇文淵和婉娘湊近了看,眼中都充滿了新奇。這些符號確實比筆畫繁複的漢字數字簡潔太多。
“你們想,”
林軒舉例道,“比如你姐記賬,若用‘壹佰貳拾叁’,要寫多少個筆畫?換成這個,就是‘123’,一目瞭然,又快又省紙墨。更大的數也一樣,‘一千二百三十四’,寫成‘1234’即可。”
“‘阿拉伯數字’?”
蘇文淵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詞,與婉娘對視一眼,皆是茫然。
“對,”
林軒麵不改色地沿用經典解釋,“據說是從海外極西之地傳來,因其實用,便被一些鑽研算學的人沿用下來。我也是偶然從雜書上看來的。”
他繼續演示:“你們看,十一就是‘11’,一百就是‘100’,是不是清晰簡便?”
蘇文淵看著那簡潔明瞭的數字排列,再想想自家賬房裡那些密麻麻的大寫數字,頓時佩服得五體投地,感慨道:“姐夫所學,真是包羅萬象,聞所未聞。此等簡便之法,若推行開來,於國於民,善莫大焉!姐夫真乃大才!”
林軒擺擺手,笑道:“都是前人智慧結晶,我不過是現學現賣罷了,算不得什麼。”
婉娘看著林軒謙虛的樣子,又想起他方纔揮灑自如講解的模樣,心中一動,輕聲問道:“林先生於算學一道有如此高深造詣,自身亦是讀書人,為何……不與文淵一同考取功名呢?以小女子拙見,以先生之能,便是殿試折桂,亦非難事。”
蘇文淵聞言,連忙解釋道:“婉娘,你有所不知。姐夫他……本是赴京趕考的學子,隻是途中不幸遭遇劫匪,盤纏儘失,流落至霖安,機緣巧合之下,被我祖父看中,這才……入贅我蘇家。”
說到後麵,他語氣也帶了幾分感慨。
婉娘“啊”了一聲,看向林軒的目光更多了幾分複雜,有同情,有欽佩,最終化為一聲輕歎:“原來如此……林先生與蘇小姐的緣分,竟是這般曲折而來。蘇老太公……眼光當真獨到。”
林軒被兩人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尤其婉娘那“殿試折桂”的評價,讓他這個“現代靈魂”有點汗顏。他乾咳兩聲,趕緊轉移話題:“咳,那什麼……小舅子,方纔講的,可都記下了?若是記下了,姐夫今日便給你留兩道課題,回去後可以慢慢琢磨。”
蘇文淵立刻正色:“請姐夫出題!”
他迅速鋪好新的紙筆,準備記錄。
林軒略一沉吟,開口道:“第一題:有一標準圍棋棋盤,縱橫各十九道,共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此刻棋盤上已落滿三百六十一枚棋子,黑白對弈,戰況正酣。問:從這三百六十一枚棋子中,任意挑選出兩枚棋子,這兩枚棋子可以在棋盤上連成一條線段,這樣的挑選方法,一共有多少種?”
他話音剛落,蘇文淵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演算了幾下,隨即抬頭,眼中閃著自信的光芒:“姐夫,是六萬四千九百八十種!”
林軒一愣:“哦?這麼快?”
他本以為蘇文淵需要時間消化理解“組合”概念在具體情境中的應用。
蘇文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姐夫方纔教過,從n個不同物品中任取兩個的組合數,公式為
C(n,2)
=
n×(n-1)÷2。此題中,n便是棋子總數三百六十一。代入公式:361
×
360
÷
2
=
所以答案是六萬四千九百八十。對嗎,姐夫?”
他語氣雖謙遜,但眼中分明是求肯定的亮光。
林軒看著他,心中不由得再次驚歎。
【這理解力、這應用速度、這舉一反三的能力……簡直是數學天才的苗子!蘇家這基因,了不得啊!】
娘子蘇半夏精通醫藥管理,蘇文淵對數理邏輯如此敏銳,蘇文宣過目不忘且對醫學專注且有天賦,蘇文博…額…雖然看著跳脫,保不齊對商業一道有什麼尚未發覺且不為人知的天賦呢?。
這蘇家,還真冇一個簡單人物。
“對!非常正確!”
林軒毫不吝嗇地給予肯定,甚至帶著點興奮,“文淵,你果然一點就通,甚至能立刻應用,非常好!這理解力和速度,牛掰……咳,牛掰Plus!”
蘇文淵雖然聽不懂“牛掰Plus”是什麼意思,但看林軒的表情和語氣,知道是極高的讚揚,頓時臉色微紅,心中卻雀躍不已。能得到這位深不可測的姐夫如此稱讚,比背熟十篇經義還讓人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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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過獎了。”
他謙虛了一句,隨即追問,“那第二題呢?”
林軒收斂笑容,道:“第二題,看似簡單,卻頗考驗思維轉換。題目是:今有一位老人,臨終前有十七頭牛。他立下遺囑分配:大兒子得二分之一,二兒子得三分之一,小兒子得九分之一。問:該如何分配?前提是,牛必須整頭分配,不得殺牛分肉。”
蘇文淵迅速將題目一字不差地記下,眉頭隨即微微蹙起,開始心算:“十七頭牛,二分之一是八又二分之一頭,三分之一是五又三分之二頭,九分之一是一又九分之八頭……這加起來似乎不對,且都有分數,如何整頭分?”
他立刻陷入了沉思。
婉娘在一旁聽著,也輕聲重複著題目,秀眉微顰,顯然也在思考這個看似矛盾的問題。
林軒看著兩人認真思索的模樣,微微一笑,並不催促:“此題不必立刻給我答案。你們回去後,可以慢慢想,仔細琢磨。有時候,答案往往就在題目之外。想通了,或許對你看待問題的方式,會有些新的啟發。”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今日便到這裡吧。小舅子,你回去後將今日所學稍作整理,若有不明,隨時可來問我。婉娘姑娘,也歡迎常來坐坐。”
蘇文淵和婉娘連忙起身。蘇文淵珍而重之地將記錄著公式、數字和題目的紙張收好,如同捧著稀世珍寶。他再次向林軒鄭重一禮:“多謝姐夫今日悉心教導,文淵受益無窮,定當仔細揣摩。”
婉娘也盈盈一禮:“叨擾林先生了。”
夕陽已完全沉入西山,隻在天邊留下一抹絢爛的晚霞。
後院裡,茶已涼透,石桌上的水漬也早已乾透,不留痕跡。但某些思維的種子,已然悄悄埋下,隻待合適的時機,生根發芽。
林軒望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伸了個懶腰,重新躺回那張熟悉的躺椅上。
嗯,當老師的感覺,似乎……還不錯?尤其是學生如此聰慧一點就通的時候。他開始考慮,是不是該把九九乘法表、一元二次方程求根公式,甚至更基礎的物理概念,也慢慢整理出來了?
正胡思亂想間,蘇半夏表情有些凝重,帶著秦老和沈老緩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