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七小跑進院,臉上掛著抑製不住的笑容,「姑爺,您找我?」
「嗯!先坐!」林軒吩咐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三七,最近感覺怎樣?」
三七憨厚摸了摸後腦勺:「都挺好的,就是想問下姑爺,我這個手……」
他將綁著繃帶的左手抬了抬:「啥時候可以把這夾板和繃帶取下來呀?」
林軒微微一笑:「傻小子,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才過多久,就想著痊癒了?」
「不是不是,我是一隻手乾活不太方便。」
「再等十天半個月吧。」林軒另起話題,:「今日叫你來,是要給你吩咐一個艱難的任務,有沒有信心?」
三七收起笑容,表情凝重,鄭重點了點頭,「姑爺,您直接吩咐,我的命是您撿回來的,您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三七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沒那麼嚴重!」林軒被小家夥煞有其事的表情逗樂了,寬慰道:「就是幫我散播一些訊息。」
「啊?這麼簡單?」
「聽著簡單,做起來也不一定哦。」
「姑爺放心,三七一定完成。」
林軒欣慰點了點頭,這家夥,左手還沒好利索呢,在濟世堂乾活卻比誰都賣力。腦子確實比較靈光,這個任務交給他,應該問題不大。
但隨即,注意到三七麵色凝重加倍。
「怎麼啦?三七,怎麼跟你小蓮姐一個表情?」
三七歎了口氣:「姑爺!我過來的時候聽到掌櫃跟大小姐說,百草廳瘋了似的在搶購原料!出的價比市價高好多!而且,百草廳要的數量非常龐大,好些藥商都把留給咱們的貨轉賣給他們了!掌櫃急得嘴角都起泡了,說再這樣下去,咱們新品要用的好些料,怕是湊不齊了!」
「溢價掃貨?賀家這是要梭哈了啊。」他低聲自語,眸中閃過銳利的光,「賀家這是以為靠錢砸、靠官壓,就能把濟世堂按死?」
這賀家是不是想法太天真了些??
這時,蘇文博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額上還帶著在工坊監工留下的薄汗:「姐夫,你找我?是不是也聽說賀家那幫孫子乾的好事了?狗東西,太欺負人了!用這種下三濫手段!」
林軒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還給他倒了杯涼茶:「稍安勿躁。賀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蘇文博灌了口茶,「我來的路上阿福都跟我說了,狗屁宋誌利用官身欺壓濟世堂;還有那個狗屁賀家,為了搶占那新品市場,竟然大肆搜刮原材料,甚至不惜三倍五倍的成本價去收購,賀宗緯那個老東西真是下了血本啊。」
林軒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問:「小舅子,你說賀家現在像什麼?」
蘇文博正滿肚子火,想也沒想:「像條瘋了眼的餓狗!」
「對!」林軒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更具體一點,賀家現在,更像極了賭桌上輸紅眼的賭徒。手裡現銀一把一把往外推,眼裡隻盯著原料,已經看不清桌外了。」
蘇文博一愣,隨即恍然:「對對!就是這感覺!」
林軒繼續道:「賭徒最怕什麼?不是輸光,是輪不到他下注。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給他造一張看似必贏的賭桌,請他入座。」
「怎麼做?」
林軒沒直接回答,而是試圖引導他,問道:「賀家如今這麼瘋狂掃貨,最缺的是什麼?最怕的又是什麼?」
蘇文博略一思索,眼睛微亮:「原料!他們現在就像吹氣球,吹得越大,裡麵越空,越怕炸!他們瘋狂掃貨,自家庫存消耗定然極快,心裡肯定發虛!怕斷貨,怕咱們也去搶,更怕市麵上根本沒那麼多好貨給他們掃!」
「bgo…咳,沒錯!」林軒打了個響指,眼中算計的光芒更盛,「人一慌,貪婪就會壓倒理智。你說,這時候如果市麵上突然出現一批『來路特殊』、但品質上乘、價格還比市價低兩成的緊俏原料,以賀元禮那種又貪又蠢、正急於在老子麵前表現的家夥,會怎麼做?」
蘇文博瞬間興奮起來,身體前傾:「那還用說?肯定像餓狗見了肉包子,生怕被彆人搶了先,哪還會細細查證?姐夫,你的意思是……咱們給他下個套?」
「不是『咱們』,是他自己往套裡鑽。」林軒笑得像隻千年狐狸,「我們需要做的,隻是讓一些『恰到好處』的訊息,通過『絕對可靠』的渠道,流進賀元禮的耳朵裡。比如說……有一批上等的豬胰、珍珠粉和紫草,貨主因某些『不便明言』的原因急需脫手,要求現銀、隱秘交易,價格美麗。」
蘇文博立刻心領神會:「來路不明?走私?贓物?越是含糊,反而越顯得真實!也解釋了為什麼便宜!」
「正是此理。」林軒點頭,「至於如何讓這訊息顯得真實可靠……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可以信任的,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中間人,這人賀家人還不能熟悉,讓這人『無意間』把這天大的『便宜』透露給賀元禮那邊。再讓咱們可可愛愛的小蓮,找個機會在她常去買胭脂的鋪子裡,『憂心忡忡』地跟老闆娘抱怨,說濟世堂現在連像樣的珍珠粉都收不到了,小姐愁得睡不著覺……」
他細細分說,一個基於資訊差、人性弱點和精準心理拿捏的簡單陷阱,已然成形。利用的就是賀家此刻急於求成、貪婪焦慮的心態,以及他們對林軒「已被逼到牆角」的錯誤判斷。
蘇文博聽得兩眼放光,摩拳擦掌:「妙啊!姐夫!這事交給我親自去辦!」
「嗯,但你不能直接對接賀家。」林軒搖頭,「你繼續在工坊那邊,也要做出焦慮萬分、四處打聽高價原料的樣子,戲要做足。也可以去碧波閣佯裝借酒消愁,不經意間散播濟世堂缺原料的訊息。」
「明白!演戲我在行了!」蘇文博重重點頭。
林軒又看向一旁聽得目瞪口呆的三七:「三七,你從明天起,去碼頭、茶館、貨棧那些三教九流紮堆的地方轉悠,就乾一件事——愁眉苦臉地打聽,哪兒還能買到又好又便宜的豬胰、珍珠粉。見人就訴苦,說東家愁得睡不著,工坊快停了。」
三七眨巴著眼,有點明白了:「姑爺,這是……讓我也去唱戲?」
「對,唱一出『窮途末路』的戲。」林軒笑道,「讓他們覺得,咱們真的被逼到絕路了。敢不敢?」
三七胸膛一挺,那點緊張被一種參與大事的興奮壓過:「敢!」
「好。你這些天就負責焦急萬分。」林軒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對蘇文博道,「文博,你這幾天就負責『愁眉苦臉』。總之,我們要讓賀家覺得,我們濟世堂已經山窮水儘,被他們的原料戰打得毫無還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