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便將情況簡要彙報:「酒坊的選址定了,在城外往東五裡左右,以前是個染坊,地方夠大,取水也方便。弩箭工坊的選址也定了,就在酒坊不遠處的一片荒坡下,地勢隱蔽,且有溪流可做水力輔助。這兩處的具體交涉、工匠招募和前期平整,都交給文博和箐箐姑娘去跑了。況且弩箭工坊那邊,今日蕭箐箐還帶了位老師傅來,是蕭湛特意安排的,經驗豐富,有他把關技術,問題應該不大。」
接著,他又將下午與三叔蘇永昌的那番談話,簡單概括了一下:「還有三叔…經文淵一事,他確實改變很大。他甚至想將三房的所有產業地契直接交給我,以謝救文淵之恩。」
蘇半夏聞言,微微睜大了眼睛。
林軒連忙道:「我自然婉拒了。不過,我提了個折中的法子,產業仍歸三房名下,但具體的經營打理,可由我們幫忙或推薦人,利潤大部分歸三房。三叔似乎也接受了,說想去教書…」
他說完,看向蘇半夏,帶著點小心地問,「娘子,我這樣處置,未與你商議便自作主張,你會不會怪我?」
蘇半夏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輕輕搖頭,唇角漾開一抹溫柔而釋然的弧度:「夫君,我爭奪這掌家之印,最初所求,不過是保住父親留下的濟世堂,讓跟隨蘇家的這些人有口安穩飯吃,從未想過要侵吞二房、三房的產業來壯大自己。你這樣做,既全了三叔的麵子和心意,又實際幫到了三房,更免了兄弟鬩牆、奪人家業的惡名,是再妥當不過的了。無論你做什麼樣的決定,隻要是出於本心,合乎情理,我…總是站在你這邊的。」
她的話語不重,卻字字清晰,帶著毫無保留的信任。林軒隻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那股暖流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所有疲憊。在這陌生世界奮鬥的所有不安與孤獨,似乎都在她這一句「站在你這邊」裡,找到了堅實的錨點。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他低聲喟歎,聲音有些啞。
蘇半夏臉頰微熱,移開視線,卻將話題引向了更實際的方麵:「那…關於三叔那些產業的經營,你可有頭緒了?你畫的那些小罐子…」
見她問起,林軒精神一振,將方纔關於「健齒牙粉」、「潤澤麵脂」、「紫草潤手膏」的構想細細道來,連帶著對田莊種植藥材的初步想法也說了。
蘇半夏聽得認真,不時提出一兩個關於原料成本、製作週期或可能顧客群體的問題,兩人低聲討論著,燭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很近。
時間在融洽的交談中悄然流逝。
放在矮幾上的那盞絹麵燈籠,燭火忽然輕微地「劈啪」響了兩聲,一股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奇異甜香,混著正常的蠟味,悄然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正說到關鍵處的林軒忽然頓了頓,鼻翼微動,眉頭輕輕蹙起:「咦?娘子,你有沒有聞到…一股有點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種花香混合著藥材,又有點甜膩?」
他嗅覺比常人靈敏些,但這味道太淡,轉瞬即逝。
蘇半夏的注意力完全在方纔的談話和林軒專注的神情上,加之那氣味本就極淡,她並未留意,聞言隻是微微搖頭:「奇怪的味道?未曾留意。許是外麵飄進來的,或是蠟燭的氣味?」
林軒又仔細嗅了嗅,那味道似乎真的消失了,便也不甚在意,隻當自己錯覺或外麵傳來,遂笑道:「或許吧,可能是我鼻子太靈,聞岔了。我們接著說…」
他將話題轉回,繼續與蘇半夏探討三房產業的規劃和新產品的可行性。蘇半夏聽得很認真,但不知為何,隨著談話的繼續,她感覺書房裡似乎越來越暖和,臉頰也有些微微發熱,隻當是燭火烤的,並未多想。
秦宅,書房。
沈慕白正對著林軒那篇「心肺複蘇術」的文稿,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在旁做著密密麻麻的筆記。秦老則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卻飄向窗外沉沉夜色,嘴角掛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扶手。
沈慕白偶然抬頭,看見師兄這副模樣,忍不住又問:「師兄,你今晚到底怎麼回事?從給了半夏丫頭燈籠後就古裡古怪的。」
秦老收回目光,瞥了沈慕白一眼,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並未直接回答,隻含糊地低語了一句,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是說給沈慕白聽:
「時辰…差不多咯。那『暖情香』分量極輕,混在蠟燭裡,遇熱才緩緩散發,氣味幾不可察…年輕人嘛,氣血旺盛,心思又正,偶爾…也需要一點點外力,捅破那層窗戶紙嘛。老夫這也算是…成人之美,嘿嘿。」
沈慕白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瞪大眼睛,手中的筆「啪嗒」掉在紙上,濺開一小團墨跡。他指著秦老,聲音都變了調:「師、師兄!你!你竟然在燈籠蠟燭裡加了…加了那種東西?!你、你這老不羞!你這不是胡鬨嗎?!」
秦老卻老神在在,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哎,師弟,莫要大驚小怪。分量我有分寸,不過是助助興,讓他們坦誠些罷了。你看林小子和半夏丫頭,明明心裡都有對方,卻一個比一個能藏,一個比一個彆扭,看得老夫都著急。我這是幫忙,是積德!再說了,」
他狡黠地眨眨眼,「你不覺得,經此一事,他們小兩口感情定然突飛猛進,以後林小子說不定更樂意把他那些壓箱底的醫術倒騰出來教咱們?」
沈慕白指著秦老,氣得鬍子直翹,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隻能憤憤地拾起筆,狠瞪了秦老一眼:「為老不尊!胡作非為!若是出了什麼差池,看你怎麼收場!」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也閃過一絲無奈和…一絲好奇?
畢竟,結果似乎…嗯,很難說。
秦老隻是嘿嘿笑著,重新望向窗外,想象著蘇宅小院裡可能正在發生的情景,臉上的笑容愈發像個惡作劇得逞的老頑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