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勰話音剛落,隨即便有人附和起來,七嘴八舌地說著“大皇子莫要謙虛”、“早吟出來早助興”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話。
黃昊心裡咯噔一下,隻覺劉勰這話聽著軟,實則字字都在堵他的退路,偏偏麵上還得掛著笑,半點都露不得惱色。
“各位莫急,這片刻嘛,嗯......這樣吧,就請諸位各飲上三杯酒,三杯酒下肚之後,便是本殿下賦詩之時。”
黃昊心裡已然拿定主意——
若是三杯酒飲罷,仍琢磨不出一首貼合祖祭宴的應景詩作,便索性挑一首意境高遠、膾炙人口的千古名篇來湊數。
如此,哪怕它與主題稍顯牽強,但單憑詩作本身的分量,也足以撐住場麵。
眾人一聽黃昊這話,皆是來了興趣,附和了一聲後,便紛紛舉杯,與旁人對飲。
隻是這第一杯好喝,後麵兩杯卻不一定了。
畢竟在座之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擅長喝酒的。
所以,黃昊定下的這三杯酒下肚的前提條件,看似留給自己的時間很短,實則卻是要遠遠超出眾人的預料。
當最後一人咬牙將第三杯酒喝下之後,眾人便趕緊紛紛出言催促黃昊。
黃昊此時的表情已經顯得從容有餘,因為他已經想到了一首好詩,並且正適合此情此景。
“那各位就聽好了。”
黃昊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先是掃過案前供奉的列祖牌位,又轉向主位上的劉契,語調沉穩洪亮,字字擲地有聲:
“配天昭聖業,率土慶輝光。”
“春發三條路,酺開百戲場。”
“豐年多慶樂,大辟福無疆。”
全詩吟罷,殿中先是一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讚歎。
老臣們捋著胡須頷首不已,看向黃昊的目光滿是讚許——
這幾句詩字字貼合祖祭宴的盛景,頌皇業、讚太平,簡直是為今日量身定做。
黃昊見眾人反應頗佳,隻是微微頷首,從容開口,將詩句的深意繼續道來——
“列祖列宗櫛風沐雨,方能創下這巍巍聖業,此為‘配天昭聖業’;父皇勤政愛民,恩澤遍及四海,天下共享榮光,便是‘率土慶輝光’。春日裡官道暢通、百業興旺,宴會上歌舞昇平、君臣同歡,正應了‘春發三條路,酺開百戲場’。而五穀豐登、百姓安樂,皇恩浩蕩、福澤綿長,便是兒臣心中所願,也是這‘豐年多慶樂,大辟福無疆’的真意。”
聽了黃昊這解析,劉契更是龍顏大悅,撫掌笑道:
“好!好一個福無疆!旭兒這詩,說到朕的心坎裡了!”
麵對劉契的不吝讚美,黃昊隻是回應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眼見這父慈子孝的畫麵,眾人皆是紛紛開口說著場麵話。
反觀劉勰,卻也不像往日那般憤怒,而隻是在心中嗤笑——
“笑吧,笑吧,現在有多歡喜,等會兒就要你多難受!”
......
小半個時辰過後,黃昊即興作詩的熱鬨氣氛已經過去,現在宴會上就隻剩下一片祥和。
“奇怪,我今日穿得也不少,怎感覺身子裡處處透著股寒意呢?”
某位大臣突然的自言自語,被旁人聽得真切,隨即便引來了旁人的附和。
“你不說我還沒覺得,你這一說,我竟也覺得有些發冷。”
這人的話也被旁人聽去了,竟也開始附和——
“你們也覺得冷?我還以為就我身子骨不行呢?我不僅覺得冷,還覺得有些甚是乏力呢。”
這話一出,席間的議論聲陡然密集起來。
原本端著酒杯談笑的官員們,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玉盞,麵色凝重地搓著手臂,眉宇間皆是困惑。
“可不是嗎?我這指尖都有些發麻了,像是浸了冰水似的。”
工部尚書李巧真猛地攥緊拳頭,又鬆開,指尖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老朽也......心口發悶,喘不過氣來。”
吏部尚書孫思邈捂著胸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身邊的同僚連忙上前攙扶,卻發現自己也是有心無力。
不知是誰突然低呼了一聲“不對”,恐慌瞬間像潮水般漫過了整個宴席。
有人想要起身,卻發現雙腿軟得像麵條,剛站直就踉蹌著跌回了座位。
有人伸手去抓案上的酒壺,指尖剛碰到冰涼的壺身,便渾身一顫,竟連握東西的力氣都沒了。
更駭人的是,席間幾位年事已高的老臣,此刻已是麵色慘白如紙,嘴唇烏青,癱在椅背上大口喘著粗氣,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就連武功深不可測的洪景仁,此時也已經癱坐在劉契的身後,隻是靠著龍椅,這才堪堪沒有倒下。
黃昊也陡然發現了自己身子的異樣,這般冰冷的感覺,就像是身子突然失溫了。
他忙去調動內力試圖查出身子哪裡出了問題,誰知這內力就像不是他的似的,竟調動不了一絲一毫。
他也不知這是怎麼回事,卻下意識的看了身旁的劉勰一眼。
然而,劉勰此時的反應與大家一樣,都帶著些許驚恐與茫然,並無任何不妥。
沒有辦法,黃昊隻好轉而看向劉契,正好劉契此時也看向了他。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皆意識到不妙後,劉契便用儘全力,大吼了一聲——
“禦林軍何在!”
然而,半息過後,殿門根本沒有被人從外麵開啟的跡象。
“禦林軍何在!”
“禦林軍何在!”
劉契見勢不妙,又趕緊用著剩餘的力氣,大吼了兩聲,然而殿外仍是無人回應。
眾人見狀,心中便愈發慌亂了——
他們知道自己應該是中毒了,但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劉契身為皇帝,此時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