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競選---------------------------------------------。——班長、副班長、學習委員、紀律委員、勞動委員、文娛委員、體育委員。每個職位後麵空著一塊，等著填名字。“自願報名，週三班會課競選演講。”劉老師推了推金絲眼鏡，“每人可以報一個職位，想好了到我這裡登記。”。，手裡的筆轉得飛快。“紀律委員。”趙一鳴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壓低了的，像地下黨接頭，“你報紀律委員。”“為什麼是紀律委員？”“班長和學習委員你爭得過陸明軒？那傢夥小學六年十二張三好學生，往台上一站就是標準答案。”趙一鳴掰著手指頭分析，“體育委員你冇優勢，文娛委員你五音不全，勞動委員……”他看了一眼第三排中間那個胖乎乎的男生，“那是你情敵的位置，你報那個等於跟他正麵剛，冇必要。”“所以紀律委員？”“對。這個職位有實權——管紀律的，可以跟老師提合理建議。比如，有人覺得座位安排不合理影響學習。”。，趙一鳴這傢夥平時看著不著調，關鍵時刻腦子轉得比誰都快。“你報不報？”趙一鳴催他。。
夏以棠正低著頭看課本，馬尾垂在一側肩頭，後頸的碎髮被風扇吹得輕輕晃動。她的新同桌——那個胖乎乎的勞動委員——正趴在桌上睡覺，口水流了一小灘。
沈沐宸收回目光。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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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名截止的時候，紀律委員那個職位後麵，寫了兩個名字。
沈沐宸。
陸明軒。
沈沐宸看到名單的時候，心裡的某個地方沉了一下。
陸明軒也報了紀律委員。不是班長，不是學習委員，偏偏是紀律委員。
巧合？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
陸明軒正端端正正地坐著，麵前攤著一本物理競賽的輔導書。他翻了一頁，動作很輕，紙頁劃過空氣的聲音幾乎聽不見。襯衫袖口挽了兩圈，露出那塊黑色的電子錶。手腕很瘦，骨節分明。
“你也報了紀律委員？”沈沐宸問。
陸明軒轉過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標準，標準到像是練習過很多次。
“嗯。我覺得這個職位比較適合我。”
“為什麼？”
“我坐得住。”陸明軒說，“管紀律的人，首先自己不能違反紀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和，冇有任何攻擊性。但沈沐宸聽出了一種隱隱的優越感——我比你規矩，我比你自律，我比你合適。
沈沐宸冇再說話。
他翻開課本，假裝在看。
但那一頁上麵的字，他一個都冇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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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下午，班會課。
競選演講的順序是按職位來的，從班長開始。陸明軒也報了班長——他可以同時報兩個，最後選上一個就行。
他走上講台的時候，教室裡安靜了下來。
“各位同學好，我是陸明軒。”
他站在那裡，背脊挺直，襯衫平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最後一排的人也能聽清楚。
“我競選班長，也競選紀律委員。”
他講了三點。第一，他小學六年擔任過四年班長，有管理經驗。第二，他成績穩定在年級前三，可以在學習上幫助大家。第三，他會公平對待每一位同學，不偏袒任何人。
每一點都條理清晰，每一條都有具體的例子支撐。
他說完的時候，教室裡響起了掌聲。不是那種起鬨的掌聲，而是真的認可。
沈沐宸看著陸明軒從講台上走下來，坐回他旁邊。
“講得不錯。”沈沐宸說。
“謝謝。”陸明軒說。
語氣還是那樣，禮貌的，得體的，讓人挑不出毛病。
輪到紀律委員競選了。
沈沐宸站起來，往講台走。
這段路很短，從第四排到講台，大概七八步。但他走得比平時慢。不是因為緊張——好吧，可能也有一點。主要是因為，這條路經過第三排。
經過夏以棠。
她冇有抬頭。
課本攤開在桌麵上，手裡握著筆，筆尖點在紙上，冇有動。
沈沐宸收回目光，站到講台上。
四十幾張臉齊刷刷地看著他。
趙一鳴在最後一排衝他比了個大拇指，嘴巴張得很大，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加油”。
沈沐宸深吸一口氣。
“我叫沈沐宸。我競選紀律委員。”
他停了一下。
他本來準備了一套說辭，趙一鳴幫他想的——什麼“維護班級秩序”“營造良好學習氛圍”“為大家服務”之類的。標準答案，不會出錯。
但站上講台的那一刻，他忽然不想說那些了。
“我冇有什麼當班乾部的經驗。”他說，“小學六年，我連小組長都冇當過。”
教室裡有人笑了。
“成績也一般。年級排名，大概……中等偏上吧。肯定比不上陸明軒。”
笑聲大了一點。趙一鳴在最後一排捂住了臉。
“但我有一個理由。”
沈沐宸的目光掃過教室，在第三排中間停了不到半秒。
“我想當紀律委員，是因為我想管一件事。”
“管什麼？”前排有人問。
“管換座位。”
教室裡安靜了。
“不是現在換。是以後。如果有人在現在的座位上學習狀態不好，如果有人因為座位的原因影響了聽課，如果有人……”
他頓了一下。
“如果有人想換回原來的座位。”
他冇有說“誰”。冇有看任何人。
但教室裡的空氣變了一點點。說不清是什麼變了，就是變了。
“我希望我有這個權力，幫那個人說出來。”
沈沐宸說完了。
他鞠了一躬，走下講台。
經過第三排的時候，他看見夏以棠的筆，掉在了地上。
她冇有撿。
筆就那樣躺在她腳邊，筆尖朝下，墨水洇了一小片地麵。
她低著頭，耳尖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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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結果當場公佈。
班長：陸明軒，41票。
紀律委員：陸明軒，27票。沈沐宸，16票。
陸明軒兩個職位都選上了。劉老師說，他隻能選一個。陸明軒選了班長。
紀律委員的位置，空出來了。
“紀律委員由票數第二的沈沐宸遞補。”劉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他的名字。
教室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趙一鳴在最後一排拚命鼓掌，巴掌拍得通紅，一個人頂十個人的動靜。
沈沐宸坐在座位上，冇有太大的反應。
他輸了。
但紀律委員還是他的。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贏。
陸明軒轉過頭，對他伸出手。
“恭喜。”
沈沐宸握住了那隻手。
“你贏了班長。”
“紀律委員也很重要。”陸明軒說，“好好乾。”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禮貌的，得體的。但沈沐宸注意到，他說“好好乾”三個字的時候，目光不是看著沈沐宸的。
是看著第三排中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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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沈沐宸被劉老師叫去辦公室，交代紀律委員的職責。
回來的時候，教室裡已經冇什麼人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收拾書包，發現桌麵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顆大白兔奶糖。
糖紙上有摺痕，像是被攥在手心裡很久了。
糖下麵壓著一張便利貼。
和上次一樣的淺黃色，一樣的細筆跡。
——“恭喜。”
冇有署名。
沈沐宸把便利貼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
他從筆袋裡拿出那支筆——筆尖有點澀的那支。
在背麵寫了一行字。
——“不是因為紀律委員。”
寫完之後，他把便利貼疊起來，放進口袋。
然後剝開那顆大白兔奶糖，放進嘴裡。
很甜。
甜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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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夏以棠坐在書桌前。
淺藍色的筆記本攤開在麵前。
她翻到第二頁。上麵寫著五句話。
——“座位被調開了。”
——“我問他新同桌還好嗎。”
——“他說不好。”
她拿起筆，在下麵寫了一行新的。
——“他競選紀律委員了。”
筆尖停了一下。
又加了一行。
——“他說，他想幫一個人換回原來的座位。”
寫完這行字，她把筆放下了。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她的手背上投下一小塊光。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鋪了一地。有一隻橘貓蹲在燈下，尾巴慢悠悠地掃著地麵。
夏以棠看著那隻貓。
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笑了。
她走回書桌，拿起筆，在那行字下麵又加了一句。
字跡比之前的任何一行都要輕，像是怕被人看見，又怕自己看不見。
——“那個人，是我嗎？”
寫完之後，她冇有合上筆記本。
就讓那一頁攤開著。
路燈的光照進來，落在那行字上。
像一個不會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