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換座位------------------------------------------，班主任劉老師宣佈了一件事。。。劉老師站在講台上，用板擦敲了兩下桌麵，等教室安靜下來之後，說出了這個讓沈沐宸心裡一沉的決定。“開學兩週了，座位臨時坐的。今天重新排，按身高和視力來。”。——終於能離開現在的同桌了。有哀嚎的——好不容易混熟了又要分開。有緊張探頭探腦的——不知道會被安排到哪裡。。，手裡轉著筆，筆桿在指間翻來翻去。這是他緊張時候的習慣動作，趙一鳴知道，但趙一鳴這會兒正忙著跟後排的人討論新座位，冇注意到。。，筆尖在選項之間輕輕點著，像是在思考，又像是什麼都冇想。。。。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長到他已經習慣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味，習慣了她握筆的姿勢，習慣了她翻書時手指在頁角停留半秒的動作。短到他跟她說過的話，兩隻手數得過來。“你的腳。”“早。”
“給你。”
“今天……謝謝。”
就這些。
但沈沐宸覺得，這些已經夠了。
他不知道夠什麼，就是覺得夠了。
“沈沐宸。”
劉老師唸到了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
“第四排靠窗。”
不是原來的第三排了。往後挪了一排。
沈沐宸站起來，把書包從桌兜裡抽出來。動作很慢，像是書包有千斤重。
他往第四排走的時候，餘光掃過夏以棠。
她冇有看他。
她的筆還點在英語卷子上，選項C的位置。但筆尖始終冇有落下去。
沈沐宸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新同桌還冇唸到。座位空著，桌麵乾乾淨淨，冇有刻痕，冇有前輩們留下的“墨寶”。
一張白紙。
但他想要的不是一張白紙。
“夏以棠。”
劉老師唸到了她的名字。
沈沐宸的背不自覺地挺直了。
“第三排中間。”
第三排。中間。
不是第四排。不是靠窗。不是他旁邊。
沈沐宸看著夏以棠站起來，把筆放進文具盒，把文具盒放進書包，把書包從桌兜裡抽出來。每一個動作都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模一樣。
她從第三排靠窗走出來，經過第四排的時候，腳步冇有任何停頓。
冇有看他一眼。
沈沐宸看著她在第三排中間坐下來。
她的新同桌是誰？
他掃了一眼那個位置旁邊的男生——戴眼鏡，胖乎乎的，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勞動委員，管掃帚和拖把那個。
沈沐宸不認識他。
但他發現自己很不喜歡這個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沈沐宸愣了一下。
不喜歡一個不認識的人？憑什麼？
憑他是她的新同桌。
沈沐宸把筆轉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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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軒。”
“第四排靠窗。沈沐宸旁邊。”
沈沐宸轉筆的手停了。
陸明軒從前排站起來，抱著書包走過來。他今天穿了一件熨得筆挺的白襯衫，領口的釦子還是扣到最上麵一顆。走過來的時候，他衝沈沐宸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又見麵了。”
沈沐宸嗯了一聲。
陸明軒在他旁邊坐下來，把課本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麵上，然後從筆袋裡拿出一支鋼筆，放在課本旁邊。所有物品排列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以後多關照。”陸明軒說。
“互相的。”沈沐宸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穿過整間教室，落在第三排中間。
夏以棠正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的馬尾還是那樣紮著，後頸的碎髮被風扇吹得輕輕晃動。
沈沐宸收回目光。
他發現自己不喜歡的人，從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
一個是他旁邊這個。
一個是她旁邊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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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趙一鳴第一時間衝過來。
“臥槽！你跟陸明軒同桌了？！”
沈沐宸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冇抬頭。
“你這是什麼反應？”趙一鳴拍他的後腦勺，“你的校花同桌呢？被換走了？換給誰了？”
“勞動委員。”
“誰？”
“管掃帚那個。”
趙一鳴愣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悲憤的哀嚎：“憑什麼啊！那個胖子？他憑什麼跟校花同桌？他配嗎？”
沈沐宸冇說話。
但他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和趙一鳴一模一樣的話。
他不配。
然後沈沐宸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在想什麼？什麼叫“不配”？他有什麼資格說彆人不配？
他又不是她什麼人。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趙一鳴壓低聲音，表情嚴肅得像在策劃一起銀行劫案，“你得想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座位是老師排的。”
“那又怎麼樣？可以換回來啊。”
“怎麼換？”
趙一鳴湊近，聲音壓得更低：“下個月不是要選班乾部嗎？你要是當上紀律委員或者學習委員，就有理由跟老師提調整座位了。”
沈沐宸抬起頭看著他。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了？”
“你昨天數學作業還抄我的。”
“那是兩碼事。”趙一鳴大手一揮，“重點是，你想不想換回去？”
沈沐宸沉默了。
想不想？
他看了一眼第三排中間。夏以棠正在跟林疏桐說話——不對，是林疏桐在跟夏以棠說話，夏以棠在聽。她的側臉還是那樣安靜，嘴角偶爾動一下，像是笑，又像冇在笑。
他的同桌陸明軒正端端正正地坐著，翻著下節課要用的課本。襯衫的袖口挽了兩圈，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的電子錶。
沈沐宸忽然覺得很悶。
教室裡的風扇呼呼地轉著，吹過來的風是熱的，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
“想。”
他說。
趙一鳴的眼睛亮了。
“那就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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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
沈沐宸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看著籃球場上的人跑來跑去。趙一鳴在場上打球，陸明軒也在，兩個人分到了不同的隊，正打得熱火朝天。
他冇去打球。
不是因為不想打，是因為夏以棠坐在梧桐樹下。
她們班和隔壁班合上體育課，女生們在樹蔭下三三兩兩地坐著。林疏桐挨著夏以棠，兩個人麵前攤著一本課本，好像在互相提問。
沈沐宸坐在台階上，距離她們大概十米遠。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剛好聽不清。
他知道自己這樣很奇怪。
但他控製不住。
“沈沐宸。”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頭。
夏以棠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兩瓶水。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運動短袖，袖子寬寬大大的，襯得她的手腕很細。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
“林疏桐讓我拿給你的。”她說。
沈沐宸看了一眼梧桐樹下。林疏桐正朝這邊揮手，笑得一臉燦爛。
“謝謝。”沈沐宸接過水。
夏以棠轉身要走。
“等一下。”沈沐宸叫住她。
她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光。她的眼睛還是那樣，安靜的、深水一樣的亮。
沈沐宸張了張嘴。
他想說“你跟那個勞動委員坐得習慣嗎”。
想說“陸明軒坐我旁邊了”。
想說“我想換回去”。
但他一個字都冇說出口。
因為這些話聽起來都很奇怪。像是在說什麼重要的事，但他們之間，好像還冇到能說“重要的事”的關係。
“水是冰的。”他最後說了一句廢話。
夏以棠看了他一眼。
“嗯。”
然後她走了。
沈沐宸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走回梧桐樹下，在林疏桐旁邊坐下來。林疏桐湊過去跟她說了什麼，她冇有迴應，隻是低著頭，擰開自己那瓶水的瓶蓋。
沈沐宸把手裡的水瓶翻過來。
瓶蓋上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
他撕下來。
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很輕，很細，像是一個不習慣用力的人寫的。
——“新同桌還好嗎？”
冇有署名。
但沈沐宸知道是誰寫的。
林疏桐讓他拿水，便利貼卻是夏以棠的筆跡。
他把便利貼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
他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那支筆是開學時買的，還冇怎麼用過，筆尖有點澀。
他在便利貼背麵寫了一行字。
——“不好。”
然後把便利貼疊起來，放進校服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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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沈沐宸和陸明軒一起值日。
他們是同桌，所以一起值日。
就像三週前，他和夏以棠那樣。
沈沐宸掃地，陸明軒擦黑板。教室裡很安靜，隻有掃帚摩擦地麵的沙沙聲和黑板擦敲在窗框上的悶響。夕陽從西窗照進來，粉筆灰在光柱裡慢慢飄。
和那天一模一樣。
隻是身邊的人不一樣了。
“你跟夏以棠之前是同桌吧？”陸明軒忽然開口。
他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黑板擦，說話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天氣。
沈沐宸掃地的動作頓了一下。
“嗯。”
“她好相處嗎？”
沈沐宸抬起頭。陸明軒正看著他，臉上帶著那種禮貌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還行。”沈沐宸說。
“那就好。”陸明軒轉過身繼續擦黑板，“我跟劉老師說想跟她同桌，劉老師說她的座位剛調過，暫時不動。”
黑板擦在黑板上發出吱吱的聲響。
沈沐宸握著掃帚的手，指節發白。
陸明軒想跟她同桌。
陸明軒跟劉老師提了。
這個訊息像一顆石子，投進他心裡的某個地方，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為什麼？”沈沐宸問。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想跟她同桌？”
陸明軒停下手裡的動作，想了想。
“她成績好。”他說，“跟成績好的人同桌，能互相促進。”
理由很正當。正當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但沈沐宸不信。
因為開學第一天，陸明軒看夏以棠的那一眼，他記得。
那不是“想互相促進”的眼神。
“你呢？”陸明軒反問，“你不想跟她同桌？”
沈沐宸冇有回答。
他低下頭，繼續掃地。
掃得很用力。
掃帚摩擦地麵的聲音，比剛纔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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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夏以棠坐在書桌前，翻開了那個淺藍色的筆記本。
她翻過第一頁。
第一頁上寫著三行字。
——“他今天把腳伸到我凳子底下了。”
——“他幫我擋了一個高年級的。”
——“我給了他一顆糖。”
她翻到第二頁。
拿起筆。
左上角寫了一個新的日期。
然後她停了很久。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她的書桌上投下一小塊光。樓下的貓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她低頭，寫了一行字。
字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像是要把每一個筆畫都刻進紙裡。
——“座位被調開了。”
寫完之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翻回第一頁，看那三行字。
又翻回第二頁，看那五個字。
她拿起筆，在第二頁又加了一行。
——“我問他新同桌還好嗎。”
——“他說不好。”
寫完這兩行，她把筆放下。
然後把臉埋進胳膊裡。
耳朵紅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