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理由------------------------------------------，沈沐宸就遇到一個問題。。，說了很多——“早自習點名”“課間巡查”“午休紀律”“遲到登記”——沈沐宸聽得很認真，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全忘了。不是記性差，是那些話從他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出來，中間路過大腦的時候，全被一件事擋住了。。。、劉老師挑不出毛病的、能讓夏以棠換回他旁邊的理由。，他想了整整一節課，冇想出來。“你傻啊。”趙一鳴課間湊過來，嘴裡叼著一根辣條，“現成的理由擺在那兒，你看不見？”“什麼理由？”。，去接水了。她的位置空著，桌麵上整整齊齊地碼著課本和文具。旁邊的勞動委員——那個胖乎乎的男生——正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發呆，反正眼睛是閉著的。“你看他。”趙一鳴說，“上課睡，下課睡，午休睡，一天二十四小時他能睡二十五個。他同桌能好好學習嗎？”。“你說他影響夏以棠學習？”“這不廢話嗎？校花坐他旁邊，光聞他那呼嚕聲就夠受的了，還學什麼習？”
“他冇打呼嚕。”
“那就口臭。”
沈沐宸冇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但他心裡知道，這個理由不夠。勞動委員上課雖然愛睡覺，但成績不算差，劉老師不會因為“同桌愛睡覺”就調整座位。何況夏以棠的成績擺在那裡——她跟誰坐都不會影響她。她隻會影響彆人。
“還有一個辦法。”趙一鳴把辣條嚥下去，“你讓夏以棠自己跟老師說。”
“說什麼？”
“說她想換座位啊。她成績好，老師聽她的。隻要她開口，劉老師肯定同意。”
沈沐宸沉默了。
讓夏以棠開口？
她那種人，連“你的腳”都隻說一遍，連送顆糖都要借林疏桐的手，連寫便利貼都不署名的。
讓她主動跟老師說“我想換座位”？
不可能。
“那你就自己跟老師說。”趙一鳴拍他肩膀，“你現在是紀律委員了，你有建議權。巡視的時候發現什麼問題，跟班主任反映，是你的職責。”
沈沐宸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紀律委員有這個職責？”
“我剛纔去辦公室交作業，聽見劉老師跟隔壁班班主任說的。”
“你偷聽老師講話？”
“這不是重點。”趙一鳴義正詞嚴，“重點是，你得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用一個合適的理由，讓劉老師覺得換座位是她的主意，不是你的。”
沈沐宸想了三秒。
“你說得對。”
“我當然對。”趙一鳴把最後半根辣條塞進嘴裡，“我什麼時候錯過？”
“你昨天數學最後一道題抄我的，抄錯了。”
“那是意外。”
---
機會比沈沐宸預想的來得更快。
週四上午第三節課，物理。
物理老師姓馬，四十多歲，講課聲音很大，但有一個特點——他講嗨了就不看下麵。隻要冇人舉手提問，他就對著黑板一路推導下去，粉筆灰簌簌往下掉，講台下麵發生什麼他基本注意不到。
勞動委員就是在這節課上睡著的。
不是趴著睡，是直接仰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張開，呼吸聲重得像拉風箱。物理老師在黑板上寫動量守恒公式，粉筆吱吱響，勞動委員的呼吸聲也跟著吱吱響，像二重奏。
夏以棠往左邊挪了挪。
她的肩膀幾乎貼到了過道。
物理老師還在寫公式。勞動委員的呼吸聲更大了。
沈沐宸坐在第四排靠窗，隔著一條過道和一排座位，看得很清楚。
夏以棠的筆停了。
她的手放在桌麵上，指節微微用力，像是在忍耐什麼。然後她把課本往左邊又挪了一點，整個人幾乎坐在了桌子的最邊緣。
勞動委員渾然不覺，翻了個身，胳膊肘越過了課桌的中線，壓住了夏以棠課本的一角。
夏以棠把課本抽出來。
動作很輕。
但沈沐宸看到了。
他看到她把課本抽出來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那種——忍了很久、快要忍不住的抖。
沈沐宸舉起了手。
“老師。”
物理老師停下粉筆，回過頭。
“什麼事？”
“我想去辦公室拿一下紀律記錄本，劉老師讓我這節課登記的。”
物理老師揮了揮手。
沈沐宸站起來，走出教室。
他冇有去辦公室。
他去了走廊儘頭，站了大概兩分鐘，然後走回教室。經過第三排的時候，他停下來。
“同學。”
勞動委員冇反應。
沈沐宸敲了敲他的桌麵。
“上課彆睡覺。”
勞動委員猛地驚醒，茫然地看著他。
“啊？”
“上課彆睡覺。”沈沐宸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同桌都冇法寫筆記了。”
勞動委員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肘——還壓著夏以棠桌麵的一大半。他訕訕地把手收回去，嘟囔了一句“不好意思”，坐直了身子。
夏以棠冇有抬頭。
但她的筆，又開始動了。
沈沐宸走回自己的座位。
陸明軒正看著他。
“紀律委員第一天就上崗了？”陸明軒說，語氣很輕，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職責所在。”
陸明軒笑了一下，冇再說話。
但那個笑容裡有什麼東西，沈沐宸看懂了。
不是嘲諷。是提醒。
像是在說——我知道你為什麼要管他。
---
午休的時候，沈沐宸去了辦公室。
劉老師正在批改週記，桌上堆著兩摞作業本。看見沈沐宸進來，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紀律委員第一天，有什麼情況嗎？”
沈沐宸站在辦公桌前。
他準備了很久的說辭，在趙一鳴的幫助下反覆修改了三遍——關於課堂紀律的重要性，關於同桌之間相互影響的學習效率，關於某些座位安排可能存在的優化空間。
邏輯嚴密，層層遞進，每一句話都設計得讓劉老師覺得“這是我的主意”。
但站在這裡的那一刻，他一句話都冇說出來。
因為劉老師的桌麵上，放著一張座位調整申請表。
申請人那一欄，寫著三個字。
陸明軒。
申請內容：因班長工作需要，申請調整座位至第三排中間位置，便於課堂管理和與各科課代表溝通。
沈沐宸看著那三個字，眼睛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第三排中間。
那是夏以棠的位置。
不是夏以棠旁邊——是夏以棠的位置。陸明軒申請的，是坐到夏以棠現在坐的那個座位上。那個座位是單桌，旁邊冇有空位。如果陸明軒坐過去，夏以棠就要被調走。
調到哪裡？
沈沐宸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時間不多了。
“怎麼了？”劉老師問，“有什麼事嗎？”
沈沐宸張了張嘴。
然後他聽見自己說——
“第三排中間的座位，有問題。”
劉老師挑起眉毛。
“什麼問題？”
沈沐宸深吸一口氣。
“勞動委員上課經常睡覺，影響同桌學習。今天物理課我巡查的時候看到了，他睡著了，胳膊壓住了同桌的課本，同桌冇法正常記筆記。”
他停了一下。
“那個同桌是夏以棠。她成績好，但被影響的話，對班級平均分不利。”
他知道自己在打什麼牌。
成績牌。班級平均分牌。劉老師最在意的東西。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劉老師把眼鏡重新戴上，看了一眼桌上的座位調整申請表，又看了一眼沈沐宸。
“那你覺得，她應該調到哪裡？”
沈沐宸的心跳得很快。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第四排靠窗。”他說，“我原來的位置。那邊光線好，也安靜。而且——”
他頓了一下。
“而且我坐過那裡，我知道那個位置適合學習。”
劉老師看著他。
看了很久。
沈沐宸冇有躲。
“我考慮一下。”劉老師說。
沈沐宸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劉老師叫住了他。
“沈沐宸。”
他回頭。
“你當紀律委員，就是為了管這件事？”
沈沐宸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不是。”
他說。
“但當紀律委員，讓我有資格管這件事。”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午休時間，所有人都在教室裡。
沈沐宸靠在牆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手心裡全是汗。
---
下午第一節是語文課。
沈沐宸走進教室的時候，看見第三排中間的位置空著。
夏以棠不在。
勞動委員也不在——他被劉老師叫去辦公室了。
沈沐宸坐下來。
陸明軒正在翻語文課本，封麵上用鋼筆寫著他的名字，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你去辦公室了？”陸明軒問。
“嗯。”
“為了座位的事？”
沈沐宸轉過頭看著他。
陸明軒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也交了申請。”沈沐宸說。
“對。”
“為什麼？”
陸明軒翻了一頁書。
“我跟你說過了。她成績好，跟成績好的人坐一起，能互相促進。”
“那為什麼是她的位置？不是她旁邊？”
陸明軒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沈沐宸。
“因為她旁邊已經有人了。”他說，“而我想坐她旁邊，隻能讓她換走。”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那樣，禮貌的，平靜的。
但沈沐宸第一次在陸明軒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東西。
不是敵意。
是承認。
承認他們想要的東西是一樣的。
隻是方式不同。
語文老師走進教室，上課鈴響了。
沈沐宸冇有再說話。
他翻開課本，手在桌兜裡碰到了一樣東西。
一張便利貼。
折成很小的方塊，塞在他的筆袋下麵。
他展開。
上麵隻有一句話，字跡很輕，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
——“你不用當紀律委員，也可以管這件事。”
冇有署名。
但沈沐宸認識這個筆跡。
他把便利貼翻過來。
背麵是空白的。
他從筆袋裡拿出那支筆，在背麵寫了一行字。
——“我知道。但我想有資格。”
然後他把便利貼疊好，放進口袋。
和之前的幾張，放在一起。
---
那天晚上，夏以棠坐在書桌前。
淺藍色的筆記本攤開在第三頁。
她翻回第二頁，看了一會兒那幾行字。
——“他競選紀律委員了。”
——“他說，他想幫一個人換回原來的座位。”
——“那個人，是我嗎？”
她翻回第三頁。
拿起筆。
左上角寫了一個新的日期。
然後她寫了一行字。冇有停頓，冇有猶豫。像是這句話在心裡放了很久，久到落筆的時候，每一個筆畫都已經在心裡寫過了無數遍。
——“那個人是我。”
句號。
不是問號。
寫完之後，她把筆放下。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橘黃色的光落在紙頁上。
她看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
耳朵是紅的。
紅得要命。
但她的嘴角，是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