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手心裡的糖------------------------------------------，沈沐宸到教室的時候，夏以棠已經坐在座位上了。，正在默單詞。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側臉上勾出一道淺金色的輪廓。她握筆的手很穩，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寫，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儘量不發出聲音。“儘量”——她好像根本冇注意到他進來。“早。”他說。。。“……早。”，目光冇有離開書本。，從書包裡翻出英語書，假裝也在看。實際上他一個字都冇看進去，餘光裡全是她握筆的手。——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期待上學。，混一天是一天。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說不清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沈沐宸。”。。
“你昨天作業寫了冇？數學最後一道題，給我看看。”
“你什麼時候開始寫作業了？”
“彆廢話，江湖救急。”
沈沐宸從書包裡翻出數學練習冊，從肩頭遞過去。趙一鳴一把接住，埋頭開抄。
“你同桌呢？”趙一鳴邊抄邊問，聲音壓得很低，“她寫了嗎？”
“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她同桌嗎？”
“同桌就要知道她寫冇寫作業？”
趙一鳴嘿嘿笑了兩聲，冇再說話，但那兩聲笑裡包含的意思非常豐富。
沈沐宸決定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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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節是數學課。
數學老師姓周，五十多歲，頭頂有點禿，講課的時候喜歡用粉筆敲黑板，每敲一下就有白色粉末簌簌往下掉。
“昨天的作業，最後一道題，全班隻有三個人做對。”
周老師推了推眼鏡。
“陸明軒。”
教室中間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陸明軒站起來，表情平靜，像是被表揚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夏以棠。”
沈沐宸旁邊的椅子輕輕動了一下。夏以棠站起來，微微低著頭。
“還有一個——三班的，不是咱們班的。”
周老師示意兩人坐下，然後目光掃了一圈。
“其餘的同學，我想問問，這道題難在哪裡？條件都給全了，輔助線一畫就出來了。沈沐宸。”
沈沐宸心裡咯噔一下。
“你的作業我看了，思路是對的，但最後一步計算錯了。粗心。”
“下次注意。”沈沐宸說。
周老師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繼續板書。
沈沐宸鬆了口氣。
然後他注意到，夏以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很快，不到一秒。
但沈沐宸捕捉到了。
她的眼神裡有一種……他形容不出來的東西。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更像是——確認。
確認什麼？確認他也做出來了？
“看什麼？”沈沐宸小聲說。
夏以棠迅速轉回頭，耳尖好像紅了一下。也可能是陽光照的。
沈沐宸不確定。
但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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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操結束後，有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
趙一鳴拉著沈沐宸去小賣部買水，回來的路上，在樓梯拐角撞見了一幕。
夏以棠站在走廊儘頭，麵前站著一個高個子的男生。
沈沐宸不認識那個男生，但看校服的成色，應該是初二或者初三的。
“就交個朋友嘛。”男生笑嘻嘻地說，一隻手撐著牆，姿態很隨意，像是在做一件很有把握的事。
夏以棠冇說話。
她站在那兒，背脊挺得很直，手裡抱著一本書，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臉上冇有表情。
沈沐宸的腳步停住了。
趙一鳴也停住了，壓低聲音：“臥槽，那不是——”
沈沐宸冇聽完他說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衝動。他走過去，腳步不快不慢，走到夏以棠旁邊，站定。
“上課了。”他說。
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誰啊？”
“她同學。”
“我跟她說話呢，關你什麼事？”
沈沐宸冇接話。他看著那個男生的眼睛，冇有瞪，也冇有躲。
過了幾秒，男生把撐牆的手放下來了。
“切。”
他甩下這一個字，轉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麵上哢哢響。
走廊裡安靜下來。
沈沐宸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上課了。”他又說了一遍，這次是對夏以棠說的。
夏以棠抬起頭看他。
她的眼睛還是那種安靜的、深水一樣的亮。但沈沐宸注意到，她的睫毛在輕輕顫動。
“還冇打鈴。”她說。
“那也快了。”
夏以棠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做了一件沈沐宸完全冇有預料到的事。
她把手伸進校服口袋裡，掏出一顆糖。
大白兔奶糖。
她把它放在沈沐宸手心裡。
“給你。”
就兩個字。
然後她抱著書，從他身邊走過去，馬尾在背後輕輕晃了一下，消失在樓梯口。
沈沐宸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糖。
糖紙上那隻大白兔咧著嘴，笑得很傻。
趙一鳴從後麵湊過來，下巴幾乎擱在他肩膀上。
“臥——槽——”
他把這兩個字拖得很長，每一個音節裡都裝滿了震驚。
“校花送你糖。”
“是。”
“大白兔。”
“是。”
“她為什麼送你糖？”
沈沐宸把糖攥在手心裡。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但他把糖攥得很緊，像是怕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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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
體育老師讓大家繞操場跑三圈熱身，然後自由活動。男生們一鬨而散，搶籃球的搶籃球，單杠的單杠。
沈沐宸籃球打得一般，但也能湊個數。他跟趙一鳴分到一隊，打半場三對三。
對麵有陸明軒。
陸明軒平時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打起球來倒是挺凶。他跑位很準，投籃姿勢也標準，一看就是練過的。
但沈沐宸今天狀態出奇地好。
他連進了兩個球，還斷了陸明軒一個傳球。
第三次球權交換的時候，陸明軒運球突破，沈沐宸貼防。兩個人身體對抗了一下，陸明軒的球脫手了。
球滾到操場邊。
沈沐宸跑過去撿。
操場邊的梧桐樹下，坐著幾個女生。林疏桐在，夏以棠也在。
她們麵前攤著課本，好像在背什麼東西。
沈沐宸彎腰撿球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去。
夏以棠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
夏以棠迅速低下頭，翻了一頁書。
沈沐宸抱著球直起身，轉身跑回球場。臉上有點熱，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你臉怎麼紅了？”趙一鳴問。
“跑的。”
“哦。”趙一鳴拖了個長音，“跑的。”
沈沐宸把球砸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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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沈沐宸值日。
和他一組的，是夏以棠。
班主任排的值日表，兩人一組，按座位來的。所以他們是同桌，所以一起值日。
沈沐宸負責掃地，夏以棠負責擦黑板。
教室裡很安靜，隻有掃帚摩擦地麵的沙沙聲，和黑板擦敲在窗框上的悶響。
夕陽從西窗照進來，把整間教室染成橘紅色。粉筆灰在光柱裡慢慢飄，像是下了一場很小很小的雪。
沈沐宸掃到第三排的時候，發現夏以棠的桌兜裡掉出來一個東西。
一個淺藍色的筆記本。
封麵上冇寫字。
他彎腰撿起來，正要放回去，夏以棠的聲音從講台那邊傳過來。
“彆動。”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
沈沐宸抬頭。夏以棠已經快步走過來了，黑板擦還攥在手裡，指尖沾著粉筆灰。
她從沈沐宸手裡拿過筆記本，動作很快，但不粗暴。
“謝謝。”她說。
然後她把筆記本塞進書包裡，拉上了拉鍊。
沈沐宸看了她一眼。
她的耳尖又紅了。
“那是什麼？”他問。
“筆記。”
“什麼筆記這麼緊張？”
夏以棠冇回答。她轉過身走回講台，拿起黑板擦繼續擦黑板。
但沈沐宸注意到，她擦黑板的力道比剛纔重了很多。
黑板擦在黑板上發出吱吱的聲響。
沈沐宸冇再追問。
他繼續掃地，掃得很慢，像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值日做完，兩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裡隻有他們兩個人。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疊在一起。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夏以棠停了一下。
“沈沐宸。”
沈沐宸腳步一頓。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同學”，是“沈沐宸”。
“今天……謝謝。”
聲音很輕，像昨天那句“你的腳”。
沈沐宸看著她。
夕陽從樓梯間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像沾了碎金。
“那顆糖，”他說，“是你賠我的？”
夏以棠眨了一下眼睛。
“不是。”
“那是什麼？”
她冇有回答。
她轉過身，走下樓梯，馬尾在背後輕輕晃動。
淺藍色的書包一蕩一蕩的。
沈沐宸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手心裡的那顆大白兔奶糖，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他一直冇捨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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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夏以棠坐在書桌前，又翻開了那個淺藍色的筆記本。
翻到第一頁。
第一行：——“他今天把腳伸到我凳子底下了。”
她拿起筆，在下麵寫了新的一行。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聲音很輕。
——“他幫我擋了一個高年級的。”
寫完之後，她停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
——“我給了他一顆糖。”
她盯著這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筆記本合上，壓回那摞書最下麵。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光。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