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後，付婉秋端來一壺茶。
茶壺是非常精美，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茶杯也是配套的，小巧精緻。
她給每人倒了一杯。
陸靈菲低頭看了一眼。
茶水清澈，湯色明亮。杯底沉著幾片茶葉，還有——
一個金桔。
完整的金黃色漂在茶水裏。
她愣了一下。
“這是……”
“元寶茶。”付婉秋笑著說，“正月初一喝的，討個吉利。”
陸靈菲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裏帶著金桔的清甜，暖暖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裏。
她又喝了一口。
——元寶茶。
——正月初一喝的。
——她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有這個習俗。
前世沒有人告訴她正月初一早上吃什麽東西，喝什麽茶。
也沒有人給她泡過這樣的茶。
她低頭看著杯子裏那個金黃色金桔，趕緊垂下眼又喝了一口。
“好喝嗎？”付婉秋問。
陸靈菲抬起頭，含笑著點頭。
“好喝。”她說，“甜甜的，暖暖的。”
付婉秋笑的很歡喜。
“喜歡就好。”她給陸靈菲又添了一點茶，“這個金桔也是能吃的，泡過茶之後，沒那麽酸了。”
陸靈菲點點頭，把那顆金桔撈出來，咬了一口。
果然，沒那麽酸。
還有點甜。
閑聊了一會兒，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學習上。
“靈菲，最近成績怎麽樣？”付婉秋問。
陸靈菲放下茶杯。
“比之前好多了。”她說，“上次模考考了570，比剛開學高了50分。”
付婉秋眼睛亮了。
“50分？進步這麽大？”
“嗯。”陸靈菲看了劉明睿一眼，“多虧了他幫我補課。”
劉明睿低著頭喝茶，沒說話。
付婉秋看看陸靈菲，又看看自家兒子，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互相幫助好。”她說，“一起學習，一起進步。”
劉正國在旁邊點點頭，表示讚同。
付婉秋繼續說：
“靈菲啊，阿姨一直想要個女兒。”
陸靈菲有些吃驚，這跨度也太大了。
——阿姨，你是不是心太急了？
——我才十八歲啊！
——還沒到能過門的程度啊！
——好吧，雖然是三十歲的老阿姨，可我還是得矜持一下。
“最好是像你這樣的，”付婉秋看著她，眼裏都是溫柔，“長得漂亮，又懂事，學習還知道用功。”
陸靈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偷偷看了劉明睿一眼。
劉明睿也正好看她。
四目相對。
然後同時移開。
——這家夥心知肚明。
——他當然知道。
——她也知道。
沉默了幾秒。
付婉秋忽然開口：
“靈菲，搬來我們家住吧。”
陸靈菲內心是一陣驚喜，可也知道自己好歹是小姑娘。
這個時候必須是小姑娘，不是老阿姨。
付婉秋繼續說：
“你一個人住，不安全。”
“馬上高考了，環境很重要。吃不好睡不好的，影響學習。”
她頓了頓，聲音更溫柔了：
“搬過來吧，讓阿姨照顧你。”
付婉秋看向劉正國。
劉正國點點頭，表示支援。
她又看向劉明睿。
劉明睿看著她。
目光平靜
但一旁的陸靈菲內心卻是一悸。
她深吸一口氣。
“阿姨，我……”她斟酌著措辭，“我怕影響他學習。”
這是真心話。
她不怕自己受影響。
她怕的是他。
他還有半年高考，他是要考狀元的人。
萬一因為她搬過來，他分心了怎麽辦？
萬一成績又掉了怎麽辦？
萬一自己忍不住怎麽辦？
萬一哪天一頓啃，把學霸啃廢了怎麽辦？
“不影響的。”
劉明睿的聲音忽然響起。
陸靈菲轉頭看他。
他看著她，推了推眼鏡。
“你在，”他說，“我還可以隨時教你。”
陸靈菲愣住了。
——隨時教你。
——意思是……他想讓她搬過來。
——不是客氣，是真的想。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隻是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在鏡片後麵平靜的眼睛。
看著他那紅透的耳朵。
看著他那微微抿著的嘴唇。
——劉明睿。
——你這個悶騷。
——想讓我搬過來就直說。
——非要說什麽“隨時教你”。
——我還想隨時睡你呢！
——你不怕羊入虎口啊！
付婉秋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孩子，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兩盒東西。
——用掉的那兩盒東西。
——兒子和靈菲，已經……
她輕咳一聲。
陸靈菲迴過神。
付婉秋斟酌著措辭：
“靈菲啊，阿姨知道你們年輕人……”
她頓了頓。
“但現在是關鍵時期，高考最重要。”
她看了劉明睿一眼。
“我會看著他，不讓他對你亂來的。”
陸靈菲的臉“騰”地紅了。
——亂來。
——阿姨說的是……那個“亂來”。
她想解釋。
想說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樣。
想說我們什麽都沒做過。
想說那兩盒東西現在還在我枕頭底下壓著呢。
但她說不出口。
因為說出來，就要解釋酒店那晚。
就要解釋所有她不知道怎麽開口的事。
所以她隻能紅著臉，低下頭。
“阿姨，我……”
付婉秋拍拍她的手。
“阿姨不是那個意思。”她放軟了語氣，“就是提醒你們，現在要以學業為重。其他的事，等高考完再說。”
陸靈菲低著頭，點了點。
她的臉還是紅的。
心還是跳得很快。
但她忽然有點想笑。
——她兒子連她搭過來的腿都不敢碰。
——還亂來呢。
——亂個鬼。
她偷偷看了劉明睿一眼。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他的從耳尖紅到耳根，再從耳根紅到脖子。
整張臉都是紅的。
陸靈菲忽然平衡了。
——行吧。
——至少他不是無動於衷。
付婉秋的溫柔攻勢持續了整整一刻鍾。
“靈菲，你一個人住，阿姨真的不放心。”
“萬一晚上不舒服怎麽辦？萬一有什麽事怎麽辦？”
“搬過來吧，家裏熱鬧，你也能吃得好一點。”
“你看你瘦的，臉色也不太好，肯定是沒好好吃飯。”
“……”
陸靈菲招架不住了。
她看向劉明睿。
劉明睿低著頭，假裝在喝茶。
但陸靈菲注意到了。
——這個悶騷。
——明明想讓她搬過來。
——還裝。
她深吸一口氣。
“好。”她說。
付婉秋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陸靈菲笑了，“阿姨您都這麽說了，我再拒絕就是不好了。”
付婉秋眼睛亮了。
她一把拉住陸靈菲的手。
“太好了太好了！”她轉頭衝屋裏喊，“老劉！老劉！”
劉正國從廚房晃蕩出來，手裏還拿著半個蘋果。
“怎麽了？”
“靈菲同意搬過來了！”付婉秋興奮地說，“我們要有個女兒了！”
劉正國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的很開心的樣子。
“那好啊。”他說。
他放下蘋果，擦了擦手。
“我看過黃曆了，今天正月初一，宜搬家。”他抬起頭，“好日子。”
陸靈菲愣住了。
——宜搬家？
——他剛才一直在看黃曆？
——所以……他早就準備好了？
她看向劉正國。
劉正國衝她點點頭，笑得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