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
這是陸靈菲這輩子吃過的最豐盛的一頓年夜飯。
不是因為菜有多貴。
是因為這頓飯,是在“家”裏吃的。
電視開著,春晚當背景音。
“靈菲,多吃點!”付婉秋又給她夾了一個丸子,“這個我做的,你嚐嚐!”
“謝謝阿姨……”
陸靈菲的碗已經滿了。
但她一點都不覺得負擔。
劉正國倒了半杯白酒,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著兩個小的。
“明睿,給靈菲倒飲料。”
劉明睿拿起可樂瓶,給陸靈菲的杯子添滿。
倒的時候,他的手指不經意碰了碰她的手背。
很輕。
像是不小心的。
但陸靈菲知道他不是不小心的。
前世的年夜飯。
有時候是在劇組。
有時候是在出租屋,一個人煮速凍水餃。
有時候是在高檔餐廳,陪那些“投資人”吃飯。
從來沒有哪一次是這樣。
是真的在過年。
是真的有人給她夾菜。
是真的有人把她當家人。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一家人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陸靈菲坐在劉明睿旁邊,劉明睿坐得端端正正,但兩個人的胳膊若有若無地挨在一起。
付婉秋從房間裏出來,手裏拿著兩個紅包。
“來來來,壓歲錢!”
陸靈菲愣住了。
“阿姨,我……”
付婉秋把紅包塞進她手裏,“過年都有!拿著!”
陸靈菲低頭看著那個紅包。
厚厚的一遝。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劉正國也遞過來一個。
“明睿的壓歲錢每年都是這個數,”他說,“你跟他一樣。”
陸靈菲手裏攥著兩個紅包,眼眶又有點熱。
“叔叔,阿姨,我……”
付婉秋握著她的手:“我希望,明年你還來。”
陸靈菲用力點頭。
“嗯!”
劉明睿在旁邊看著她。
眼神很淡,但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弧度。
晚上九點多。
劉明睿站起來。
“媽,我們進去學習。”
付婉秋愣了一下。
“今天還學?”
“嗯。”
她看看兒子,又看看陸靈菲,點點頭。
“行,去吧。”
劉明睿轉身往房間走,陸靈菲跟在後麵。
進門前,她迴頭看了一眼。
付婉秋和劉正國對視一眼,兩個人臉上都是那種“懂的懂的”的表情。
陸靈菲:“……”
——阿姨,叔叔。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們真的是去學習。
——好吧,可能也不完全是學習。
門關上。
劉明睿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他拿出一個紅包。
和剛才那兩個不一樣。
這個更厚。
陸靈菲看著他把紅包遞過來,愣住了。
“這是……”
“我的。”劉明睿說。
陸靈菲沒接。
“什麽意思?”
劉明睿看著她。
“給你。”
陸靈菲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他的壓歲錢。
——給她?
她深吸一口氣。
“劉明睿,你幹嘛?”
劉明睿推了推眼鏡。
“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他說。
語氣很平常。
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陸靈菲瞪著他。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知道。”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知道。”
陸靈菲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我的錢就是你的錢。
——這句話從任何一個男人嘴裏說出來,分量都不一樣。
——從一個十八歲的男生嘴裏說出來,更不一樣。
——從一個平時悶得跟木頭一樣、隻會刷題的學霸嘴裏說出來……
——殺傷力翻倍。
她深吸一口氣。
“劉明睿。”她開口,聲音有點幹。
“嗯。”
“你真把我當老婆啊?”
劉明睿沒說話。
但他也沒否認。
他就那樣看著她。
眼鏡片後麵的眼睛很黑,很安靜。
陸靈菲的心跳漏了一拍。
——預設。
——他預設了。
她忽然覺得手裏的紅包有點燙。
不是因為錢多。
是因為這份心意。
——他把他所有的壓歲錢都給她。
——他說我的錢就是你的錢。
——他預設她是他老婆。
她眨眨眼,把那點濕潤憋迴去。
然後她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笑得像一隻偷到魚的貓。
“行吧,”她說,“既然你都這麽說了……”
她把紅包收起來。
然後她上前一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到二十厘米。
劉明睿的身體微微僵住。
陸靈菲抬起頭,看著他。
她咬著下唇,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嬌:
“那作為老婆,是不是要給老公一點小小的獎勵?”
劉明睿的耳朵紅了。
但他沒動。
陸靈菲又湊近一點。
近到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嗯?”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帶著鉤子。
劉明睿看著她。
看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
“現在還不行。”
陸靈菲愣了。
“……什麽?”
劉明睿退後一步。
拉開距離。
“高考前,”他說,“不能碰你。”
陸靈菲:“…………”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
——不能碰我?
——你現在跟我說不能碰我?
——剛才說“我的錢就是你的錢”的時候怎麽不這麽說?
——預設我是你老婆的時候怎麽不這麽說?
她深吸一口氣。
“劉明睿!”她咬牙切齒,“你——”
劉明睿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答應過的事,”他說,“要做到。”
陸靈菲的話卡在喉嚨裏。
——答應過的事。
——他答應過高考前不碰她。
她忽然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你……”她憋了半天,“你真是……”
劉明睿推了推眼鏡。
“學習吧。”他說。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習題冊。
陸靈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劉明睿。
——你是真的木頭。
——還是那種會遵守承諾的木頭。
——但又甜得要命。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坐下。
兩個人開始刷題。
房間裏很安靜。
但陸靈菲的心跳一直沒平複下來。
不是因為紅包。
是因為那句“現在還不行”。
——現在還不行。
——意思是以後行。
——高考後就行。
她低頭看著習題冊,嘴角彎起來。
——劉明睿。
——你給我等著。
——高考後,看我怎麽收拾你。
晚上十一點。
陸靈菲站起來。
“我該迴去了。”
劉明睿抬頭看她。
“這麽晚?”
“嗯,不早了。”
她拿起羽絨服,準備穿。
門突然被敲響。
付婉秋推門進來。
“靈菲,這麽晚還迴去?”
陸靈菲愣了一下。
“阿姨,我……”
“不行。”付婉秋直接打斷她,“這麽晚了。”
陸靈菲張了張嘴。
“可是……”
“沒有可是。”付婉秋走過來,拉住她的手,“今晚就睡這兒。”
陸靈菲愣住了。
“睡……這兒?”
“嗯。”付婉秋點頭,“明睿睡客廳,你睡他房間。”
陸靈菲的大腦又宕機了。
——睡劉明睿的房間。
——劉明睿睡客廳。
——在劉家。
——過夜。
她下意識看向劉明睿。
劉明睿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一眼。
劉明睿的耳朵又紅了。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
“阿姨,這不太方便吧……”
“有什麽不方便的?”付婉秋瞪她,“大過年的,你一個人迴那個出租屋,冷冰冰的,我不放心。”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就這麽定了。”
陸靈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看向劉明睿。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站起來。
“我去拿被子。”他說。
他拿被褥走出了房間。
陸靈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劉明睿。
——你倒是挺自覺。
——就這麽接受了?
——不留我一下?
——哦不對,你是睡客廳的那個。
——你巴不得我留下來是吧?
付婉秋拍拍她的手。
“別多想,好好休息。洗漱用品都有新的,在衛生間櫃子裏。”
“謝謝阿姨……”
“謝什麽。”付婉秋笑了,“以後都是一家人。”
她轉身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陸靈菲站在房間裏,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以後都是一家人。
——阿姨您這話說得也太順口了。
——好像我真是您兒媳婦似的。
她低頭,看著手裏那兩個紅包。
還有兜裏那個更厚的。
她笑著笑著,眼眶開始濕潤。
——重生以來第一次。
——第一次過年。
——第一次有家的感覺。
——第一次收到長輩的壓歲錢。
——第一次被一個男生說“我的錢就是你的錢”。
——第一次留宿在喜歡的人家裏。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眼淚憋迴去。
——陸靈菲。
——你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