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國從外麵溜達迴來，手裏拎著一袋剛買的瓜子。
他換好鞋，往屋裏走了兩步。
然後他停下了。
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他轉頭看向廚房。
付婉秋正在裏麵忙活。
劉正國走過去。
“付女士。”他壓低聲音。
付婉秋頭也不迴：“怎麽了？”
“門怎麽關著？”
付婉秋轉過頭，看著自家老公那張嚴肅的臉，忍不住一笑。
“我關的。”她說。
劉正國的眉頭皺起來。
“你關的？”
“嗯。”
“為什麽？”
“之前門開著，兩個孩子寫作業呢。”付婉秋理所當然地說，“我怕吵到他們，就順手帶上了。”
劉正國沉默了兩秒。
“你不怕……”
“怕什麽？”付婉秋打斷他，“兩個孩子挺乖的。”
劉正國看著她，欲言又止。
付婉秋繼續忙活，沒理他。
劉正國站在廚房門口，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壓低聲音：
“付女生，有個事我得跟你報告一下。”
付婉秋頭也不抬：“說。”
“之前睿睿出門，”劉正國的聲音更低了，“我都會給他一盒那個，連續兩次……”
付婉秋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那個？”
“就那個。”劉正國比劃了一下，“三隻裝的那個。”
付婉秋瞪大眼睛。
“你給他那個幹什麽？”
“年輕人火氣旺，萬一……”劉正國頓了頓，“萬一有需要呢。”
付婉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劉正國繼續說：
“迴來之後，沒了。”
付婉秋的刀徹底放下了。
“沒了？”
“嗯。”
“一盒都沒了？”
“嗯。”
“三隻？”
“嗯。”
付婉秋愣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兒子出門，帶著那盒東西。
——迴來，沒了。
——連續兩次。
她想起陸靈菲。
超過一米七的身高，身材好得連她這個女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那張臉，漂亮得能直接上電視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兒子破天荒的夜不歸宿。
想起他後來週末，一有空就往那個方向跑。
她深吸一口氣。
“老劉。”
“嗯。”
“不能再讓靈菲一個人住外麵了。”
劉正國點了點頭。
“孩子一個人過太辛苦。”他說，“而且快高考了，一個人住，吃不好睡不好的，影響學習。”
付婉秋看著他。
“然後呢？”
劉正國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用那種開校長辦公會的語氣，條理清晰地分析：
“第一，她一個人住，沒人照顧。萬一出點什麽事，我們怎麽跟孩子交代？”
“第二，快高考了，營養要跟上。她天天自己做飯，能有什麽營養？”
“第三……”
他頓了頓。
付婉秋盯著他：“第三什麽？”
劉正國歎了口氣。
“第三，她現在一個人住，這跟他們兩口子出去單過有什麽區別？”
付婉秋愣住了。
劉正國繼續說：
“就他們兩個這個年紀，就算給他們買一箱，估計都用不到高考結束。”
付婉秋倒吸一口涼氣。
她想起那兩盒東西。
三隻裝。
兩盒。
六隻。
一箱……
用不到高考結束？
那得折騰成什麽樣子！
她不敢往下想。
“所以，”她定了定神，“你的意思是……”
“靈菲必須搬過來。”劉正國一錘定音。
付婉秋點點頭。
“我同意。”
劉正國看了她一眼。
“但是，”他補充道，“必須在可控範圍之內。”
付婉秋挑眉：“什麽叫可控範圍？”
“就是……”劉正國斟酌著措辭，“高考結束之前，盡量避免一些……逾越的事。”
付婉秋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說：“劉校長，你說話還是這麽謹慎。”
劉正國一臉正氣。
付婉秋歎了口氣。
“老劉，你想過沒有，”她說，“嚴禁是不可能的。”
劉正國看著她。
“你兒子再吃素，”付婉秋一字一句地說，“他也吃過肉了。”
劉正國沉默了。
他知道付婉秋說得對。
都是過來人。
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就迴不去了。
“所以，”他最後說，“更要讓她搬過來。”
付婉秋點點頭。
“至少在我們眼皮底下，”她說，“總比在外麵瞎來強。”
夫妻倆對視一眼。
達成共識。
房間裏。
陸靈菲打了個噴嚏。
劉明睿抬起頭，看著她。
“冷？”
“不冷。”陸靈菲揉揉鼻子，“就是感覺有人在唸叨我。”
劉明睿收迴視線，繼續寫題。
傍晚。
天色漸漸暗下來。
陸靈菲做完最後一道題，伸了個懶腰。
“做完了？”
劉明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轉頭。
他正看著她，目光平靜。
“嗯。”她把卷子遞過去，“檢查吧，學霸哥哥。”
“不要這麽叫。”
“我就叫，我就叫，哥哥，哥哥，學霸哥哥……”
劉明睿無語，接過卷子低頭開始批改。
陸靈菲趴在桌上，看著他。
台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側臉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睫毛很長。
鼻梁很直。
握筆的手指修長幹淨。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他站在門口，耳朵紅透的樣子。
又想起剛才，他說“好看”時那種悶悶的聲音。
——劉明睿。
——你明明好看得很。
——還裝。
批改完卷子，劉明睿抬起頭。
“正確率不錯。”他說，“最後一道大題思路對了，計算粗心，扣了兩分。”
陸靈菲接過來看了一眼。
確實，最後一步算錯了。
“行吧。”她站起來，“兩分而已，下次注意。”
她走出房間，去廚房幫忙。
付婉秋正在忙活，油煙機嗡嗡響著。
“阿姨，我來幫忙。”
付婉秋迴頭看她，笑得溫柔。
“不用不用，你去坐著。”
“沒事，我在家也自己做。”
陸靈菲挽起袖子，開始幫忙。
付婉秋看著她，心裏更確定了。
——這孩子，不能讓她一個人住外麵。
客廳裏。
劉正國坐在沙發上，劉明睿坐在旁邊。
電視開著，但沒人看。
沉默了幾秒。
劉正國開口：
“睿睿。”
劉明睿轉頭看他。
“有個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劉明睿沒說話，等他繼續說。
“靈菲那個孩子，”劉正國斟酌著措辭，“一個人住，不太方便。”
劉明睿看著他。
“快高考了，吃不好睡不好的，影響學習。”劉正國繼續說，“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想讓她搬過來住。”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
“嗯。”
劉正國等著他繼續說。
但他沒有。
就一個“嗯”。
劉正國看了他一眼。
“你沒別的意見？”
劉明睿想了想。
“沒有。”
又是兩個字。
劉正國歎了口氣。
這孩子，從小就話少。
但認準的事，從來不含糊。
“那就這麽定了。”他說。
劉明睿點點頭。
然後他繼續看電視。
表情平靜。
但劉正國注意到——
他看起來有些嘚瑟。
看得出來，他已經早就這麽想了。
有些時候孩子太聰明，其實蠻討厭的。
年夜飯的菜色更加的豐盛。
陸靈菲看著滿桌的菜，眼眶有點熱。
她很久沒有吃過這樣的年夜飯了。
哪怕是前世，那些年，她要麽在劇組，要麽一個人。
沒有家人。
沒有年夜飯。
沒有……
“靈菲，發什麽呆？”付婉秋把蝦仁放入陸靈菲的碗裏。
陸靈菲迴過神，低頭咬了一口。
“好吃。”她說。
付婉秋含笑著：“好吃就多吃點。”
劉正國端起酒杯。
“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四人碰杯。
陸靈菲喝了一口飲料，甜的。
心裏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