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就是最近對這幫泥腿子太客氣了,一個個蹬鼻子上臉,得讓他們知道知道厲害!”
那個尖細的聲音繼續說:“我看啊,不如把他們抓過來,先以啞藥灌入,讓他們說不出話,接著剝衣捆住,用針兒渾身上下刺一遍,再殺條狗兒剝皮,趁著血熱包在人身上,那皮就能粘住,再也脫不下來。”
“狠了。”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狠才能鎮住人。這法子還是我聽花子頭說的,他說是個死撚子創出來的,他憑借著這法子,讓人去賣藝,賺了何止萬錢,都不再是萬年窮了。”尖細聲音笑道,“不過這法子我也是第一次使,若是不行,咱再挑幾個最不聽話的,把他們的娃……”
狐狸心裏一冷,狐聽不懂什麽死撚子花子頭之類的渾話,但後頭那些它聽懂了。
“娃娃不行。”
“釘猖,你懂個屁!那些凡人,不嚇不老實。你以為他們怕什麽?怕的就是疼,怕的就是死,讓他們見見血,自然就跪下來叫爺爺!”
“行了,別吵了。”一個粗魯的聲音響起,打斷他們。
“迷猖說得有幾分道理,咱這段日子確實太慣著他們了。又是顯靈又是親自應驗,再這麽下去,咱他孃的成他們雇的長工了?”
迷猖趕忙接話:“頭兒聖明,我也是這麽想的……”
“不過釘猖說的也沒全放屁。動娃娃不行,動了那些崽子,凡人反而敢拚命。咱們要的是香火,是供奉,不是他孃的幾條爛命。把人逼急了一拍兩散,咱喝西北風去?”
不知為何,此言一出,廟裏一下靜了下來,半晌後,老大才開口:
“行了,有這份心是好事。但做事得動動腦子。采生折割那套,挑幾個刺頭使使就成了。其他人嚇唬嚇唬拉倒,別他孃的把碗砸了。”
“釘猖,你那邊現在是個啥子情況?”
“都穩著,釘子紮著,他們跑不了。”
“別太狠,適當鬆鬆,讓他們去搓香,搓不出來就去買,買不起就去借,借不到就去搶去偷,總之,香火不能斷。”
“好。”
“迷猖,你那邊那幾個,也別光嚇,可以給他們看點好東西。變些金銀財寶出來,勾勾他們,讓咱們在夢裏顯顯靈。告訴他們,隻要誠心供奉,就能免災,還有錢拿。誰不想發財,誰不怕倒黴,軟硬兼施,懂不懂?”
“頭兒英明,還是頭兒想得周全。”
老大笑笑,很是受用:“有沒有人往外跑,去外村請道士端公的?”
迷猖答道:“有兩個想過,夜裏偷偷出門。我讓兇煞擋了路,他們在山裏轉了一宿,天亮又轉迴村口。迴來嚇得腿都軟了,再沒敢跑。”
“擋得好。跑一個,事兒就捂不住了。現在外頭還不知道咱在這兒,等把村子吃透了,再去禍害隔壁村。”
迷猖捧道:“頭兒想得遠。”
老大空口許著好處:“都好好幹,好不容易有個香火旺的地方,可得給我守住了。等咱們把周圍的村子的香火都吃下來,咱們就不是遊神了,那是他孃的正神,到時候想怎麽耍就怎麽耍。”
迷猖故意裝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唉聲歎氣:“頭兒說得是啊,隻是咱們還是人手太少,我最近愁得香火都吃不下了。”
“沒事,當初離壇時,我把其他敗兵崽子去哪都記下來,用溝子想那些爛猖也混得不怎麽樣,把他們都叫過來,好好經營,用不了多久,咱就能把桃縣也占下來。”
‘欸,狐知道一處地方,香火還旺!’狐狸眼神一亮,思考著如何引誘這三鬼去搶陰差給桃神的香火。
“頭兒智慮深遠。”迷猖內心竊喜,又趕忙幫老大分憂,“隻是,那狐狸精好像就在桃縣……”
“哼,區區一條狐狸,若是碰到了,正好供你剝皮用。”
‘你給狐等著!’狐狸眼睛不亮了,努力按捺住心頭的火。
老大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對了,說到人手,等老弟兄們來了,這香火怎麽分,你倆心裏得有數。”
“頭兒是當家的,大頭當然是頭兒的。咱們做小的,跟著頭兒喝口湯就知足了。”
老大嗬嗬笑道:“話也不能這麽說。你們跟著我出生入死,我還能虧待了你們?我拿五成,剩下的五成你們幾個分。”
‘別的狐吃奶時都要打架,狐就不信你們這群惡鬼還能這樣好好分賬。’狐狸動著腦筋,又暗戳戳地做著計劃。
它又聽了一會兒,那幾個家夥還在商量怎麽擴張勢力。說著說著,又開始聊每個被他們害的人,狐狸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裏,然後悄悄往後縮,縮迴地道裏。
狐狸一路迴村,依照三鬼的言論,依次找到被他們以邪法害了的人,沒有展露身形驚動他們,隻是悄悄用收氣藏氣清理一番,讓他們能更輕鬆些,同時也並沒有根除,免得被看出端倪。它一邊幹著,一邊在內心梳理想法。
等忙完一圈,天邊已泛起魚肚白。狐狸心裏已然有了計較。
它轉身往裏正家走去,也不敲門,直接躍進院內,又從窗戶裏鑽進去。
裏正還在睡覺,朦朦朧朧感覺有人在拍自己的臉,他睜開眼,看到那豐采韶秀的公子。
“問你個事。”狐狸開門見山,“青林鄉那邊,你認不認識人?”
裏正有些發愣,下意識開口:“自然認識,朝廷有規定,各鄉裏正鄉長會定期集會,也常一起去城裏當值,做些勘核戶籍的活。”
盡管腦袋還不清醒,他說話仍條理分明。
“很好,你說說他們長什麽樣?”狐狸心念電轉,又補充道,“或者是他們曾經攜帶過的物件也可以。”
裏正略微清醒了些,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也知曉狐狸是為那些邪神而來,不敢耽擱,就穿著寢衣下地,從櫃子裏取出一幅畫。
“這是前些日子他來我這兒喝酒,臨走時給我留下的。”
狐狸接過,細細嗅著,記下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