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我便先行告辭。若事情進展順利,各位也許會在夢中見到陰差。”素衣翁告別,轉身離去。
許生送到門口,才折返院中,先將娥娘和母親送迴房中,再迴身收拾院中的黑傘,隻留下住屋門口的那幾把。
狐狸也在幫忙,不過隻拆了自己蹲的那一塊,它用爪子把傘撥到一邊,讓陽光可以直曬在毛上。
許生絲毫未覺,忙活了一陣,終於收拾停當,也推門進了屋。
狐狸換了個姿勢,讓每一寸身軀都盡可能捱到太陽,它打了個哈欠,並未入睡,半眯著眼睛,一會盯著門口,一會望著屋內。
院門前靜悄悄的,屋內許生和娥娘說著悄悄話,一切都正常無比,沒有陰差的身影。
狐狸心裏忽然泛起一陣古怪,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它又掃視一圈,豎起耳朵,聽著周遭的動靜,接著猛嗅空氣,最後甚至用法力圍繞院子掃了一圈,可還是什麽也沒發現。
院內靜悄悄,一個人影也無,隻有一隻狐狸臥在院門旁邊,警惕又專心地巡視四周。
‘不對,狐怎麽成大黃了,在這給人看家護院!’
狐狸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躍上牆頭,來到常待的位置坐好。這下感覺終於對了,這纔是狐該待的地方。
狐狸改坐為趴,趴在熟悉的位置,曬著熟悉的太陽,熟悉的睏倦自然湧上心頭,狐狸熟練的進入夢鄉。
待再次睜開眼,已是天地俱暗。慘白的月牙掛在天角,灑下清輝。
狐狸打了個哈欠,端坐起身,正要對月舒尾,身形忽地一頓。它丹田輕顫,兩條長尾在身後搖曳,攪碎月光。
空中傳來破碎聲,天地與月光一起消融。狐狸在現實中睜開眼,不知何時湧來的霧氣早已籠罩整處院落,院門大開,屋外一片黑暗,唯有層層霧氣翻湧。
狐狸身後白尾甩動,一團流火嗖地飛出,投入門外。霧氣驟然一滯,一道身影從霧氣中一點點析出,先是皂色短袍,緊接著是一張臉,看起來約莫四十來歲,眉眼尋常,毫無特點。
“好純的神力。”來人拍手稱讚,“狐仙好本事,竟能將人心雜念盡數洗去,化作一身修為。”
“隻不過,按山神司的簿冊登記,此處的地神應是落桃坡山神,狐仙又是從何而來的?”
‘你這壞人,趁著狐睡覺偷偷嚇狐。’狐狸並不去迴答,而是沉下心,向聲音細細問著。
“狐仙為何不應答?莫不是我這小小的試探惹惱了狐仙?”陰差拱手,“在下姓蘇,是速報司內一小小鬼差,拜過狐仙。”
狐狸從牆頭一躍而下,化作青衣男子,兩條尾巴盡數藏在身內,免得尾尖亂晃,暴露心情。
狐狸平視陰差,輕笑一聲:“速報司,專司人間善惡,隨犯隨報,無有差遲。原來是泰山速報司的大人,久仰久仰。隻是,我觀大人的打扮,哪裏是什麽小小鬼差,而是副司官吧?”
“堂堂副司官照麵,我哪敢生氣呢?”狐狸拱手迴禮,陰陽怪氣,“不知大人此番前來是為了何事呢?”
“是那未完成考覈的鵝,還是投錯胎的黑豬,抑或那占了他人肉身,逍遙多年的素衣翁,還是來棒打鴛鴦,拆散這人鬼眷侶?”
狐狸頓了頓,眉梢一挑,又添了一句:“哦,我都忘了,總不能是為之前那些陰鬼襲城的事,專程來道歉的吧?”
‘讓你嚇狐,狐氣死你!’
陰差笑容一僵:“你這小狐狸,倒是見識不凡,伶牙俐齒。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還敢如此放肆,就不怕我拘你迴山,嚴刑拷打一番?”
“我有陰德,還挺多。”狐狸斜眼,理直氣壯,“而且我說的都是事實。”
蘇陰差噎住,上下打量了狐狸一番,開口道:“你一身清修,又得人間香火供奉,護了一城百姓,立了大功,陰德之厚,實屬難得。”
“小狐狸,你可想當官?”
“入三山,授一官半職,從此也算位列仙班,名正言順,再不是凡間散仙,豈不是美事?”
狐狸點頭:“那山神早在四十多年前就不見了,我沒見過。”
“什麽?”
“你不是問我山神嗎?”狐狸一臉無辜。
蘇陰差又一噎,歎了口氣:“看來狐仙對我等意見頗大啊。”
“誰讓我一直在收拾你們的爛攤子。”
“有勞狐仙了。”蘇陰差拱手,“此事,是我等失察,在下給狐仙賠罪了。”
他繼續開口:“那我們一件件的解決?”
“好,那就從最開始說起,那些妖人是什麽來頭?”狐狸徑直開口。
蘇陰差無奈:“狐仙一開口,就是最難迴答的問題。非我刻意隱瞞,隻是這些人近些年纔在南方冒頭,行事隱秘詭譎,我等對他們也知之甚少。”
“我不信。”
“不如就從黑豬說起,此事倒也與那些妖人有關。”蘇陰差轉移話題,“近年來,天下的無籍遊魂日益增多,外出當值的陰差時常能撞見,既遇上了,自會將這些遊魂帶迴府中安置。”
“對於這類遊魂,我等一般會由各司步步覈查,依其善惡定四類,其中罪輕責淺的,便會為其補登死籍,準它再入輪迴。”
“可誰也沒想到,誰也沒察覺到,竟有妖人一路混入,躲過了道道覈查,一路混入執掌輪迴秩序的五道司中,趁機作亂,擾亂了輪迴法度,這才造成了投胎錯投的情況。”
“我不信。”狐狸隻是搖頭,依照聲音所言,三山乃是總統世間一切陰魂的龐大勢力,輪迴投胎更是重中之重,豈會這般輕易就被人鑽了空子?
“莫說狐仙不信,我等也不信,府內規矩嚴苛,上頭還有判督察司對所有陰官進行監察,對各類案件進行複核,可竟還能出這種大岔子。”陰差攤手,“狐仙可知如今的泰山府已經忙到什麽地步了,連府君都被驚動了。”
“那你們查到啥了沒。”
“沒有。不過你若是肯入府任職,咱們做了同僚,我倒可以給你說說我私下的一些猜測。”
“嗬嗬。”狐狸冷笑。
若是加入了泰山府,狐還能這樣天天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