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要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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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點點頭:“農校畢業,來農業局乾辦公室——天天送檔案、接電話、跑腿。是不是覺得挺委屈?”
小周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冇說話。
蘇墨看著他,認真地說:“小周,我跟你說句實話。咱們局現在這個局麵,你也看到了。有些人不乾事,有些人乾壞事,真正想乾事的,反而被邊緣化。”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但是,這種情況不會一直持續下去。我在想辦法改變。如果你願意,可以幫我。”
小周愣住了。
他看著蘇墨,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驚訝,有懷疑,也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蘇局長,你想讓我做什麼?”
蘇墨說:“很簡單。平時該乾什麼還乾什麼,但有些事,多留個心眼。比如誰來找張局長,都說了什麼;韓主任那邊有什麼動靜;辦公室來了什麼檔案,往哪裡送……”
小周的臉色變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讓他當眼線。
“蘇局長,這……”
“我知道這很難。”蘇墨打斷他,“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小周。
“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今天這些話,就當冇說過。”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
小周坐在那裡,心裡翻江倒海。
他是農校畢業的,一心想在農業上乾點事。但來了農業局兩年,天天乾的都是些雜活,彆說技術,連田都冇下過幾次。張廣田不待見他,韓文秀拿他當跑腿的,那些科長們更是正眼都不瞧他。
他知道自己冇背景,冇靠山,隻能忍。
但現在……
他抬起頭,看著窗前那個挺拔的背影。
這個年輕人,來了不到兩個月,已經乾成了幾件大事。譚局長那樣的悶葫蘆,被他拉攏過來了。劉工那樣的老古董,也被他打動了。現在,連縣委書記都對他刮目相看。
跟著這樣的人,會不會有出路?
小周咬了咬牙,站起身。
“蘇局長,我乾。”
蘇墨轉過身,看著他。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小周說,“反正混也是混,乾也是乾。與其混一輩子,不如賭一把。”
蘇墨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小周用力點了點頭。
蘇墨壓低聲音說:“現在就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什麼事?”
“韓主任那裡,有一份去年農田水利工程的資料。你想辦法幫我弄到。”
小周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我試試。”
下午五點,小周敲開了蘇墨的門。
他懷裡揣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臉色有些緊張。
“蘇局長,弄到了。”
蘇墨接過信封,開啟一看——是一份工程決算報告,還有幾張施工合同和付款憑證。
“韓主任的櫃子冇鎖,我趁她下班後,影印了一份。”小周壓低聲音說,“但她遲早會發現少了一份原件……”
“冇事。”蘇墨說,“原件還在,她不會發現的。這些影印件,我看完就處理掉。”
小周點點頭,轉身要走。
“小周。”蘇墨叫住他,“謝謝你。”
小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蘇局長,不用謝。”
他走了。
蘇墨關上門,坐到桌前,開始仔細翻看那些材料。
工程名稱:東山縣長青鄉農田水利改造工程。
承包單位:東山縣長青建築公司。
法人代表:張建國。
合同金額:四十八萬元。
結算金額:六十二萬元。
蘇墨的眉頭皺了起來。
四十八萬的合同,最後結算六十二萬?超了將近百分之三十?
他繼續往下看。
付款憑證顯示,工程款分三次撥付。第一次撥付十五萬,第二次撥付二十萬,第三次撥付二十七萬。
第三次撥付的時間,是工程完工後一個月。
付款審批人一欄,簽著三個字:張廣田。
蘇墨又翻出施工合同,仔細看了一遍。
合同裡寫的工程內容,是修建三條灌溉水渠,總長度兩千三百米。
他拿起計算器,算了一筆賬。
按照當時的市場價,修一米水渠的成本大約在一百二十元左右。兩千三百米,總成本應該在二十七萬左右。加上利潤,三十五萬就頂天了。
四十八萬的合同,本來就偏高。
六十二萬的結算,更是離譜。
這裡麵,至少多報了二十多萬。
蘇墨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就是張廣田的生財之道。
虛報工程量,套取國家資金。
蘋果專案,如果也按這個路子來,那就不隻是利益輸送的問題了——是犯罪。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晚上七點半。
李為民應該還冇下班。
蘇墨把那疊材料塞進公文包,起身出門。
晚上八點,縣委辦公樓。
李為民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蘇墨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李為民正伏在桌上批檔案,見他進來,抬起頭:“小蘇?這麼晚有事?”
蘇墨關上門,走到他麵前,從公文包裡拿出那疊材料,放在桌上。
“李書記,您看看這個。”
李民接過材料,一頁一頁地翻看。
越看,他的臉色越沉。
看完最後一頁,他抬起頭,盯著蘇墨。
“哪來的?”
蘇墨冇有隱瞞:“局裡一個年輕人幫我弄的。”
李為民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這東西有多危險嗎?”
“知道。”蘇墨說,“但我更知道,如果不拿出來,還會有更多人受害。”
李為民看著他,眼神複雜。
“小蘇,你把這東西給我,是想讓我怎麼辦?”
蘇墨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李書記,我不是要讓您怎麼辦。我隻是想讓您知道,張廣田這個人,不止是貪,還膽大包天。蘋果專案如果讓他放手去搞,後果不堪設想。”
李為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胡嗎?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
十分鐘後,紀委書記胡世燁推門進來。
看到桌上的材料,他的臉色也變了。
“這是……”
“去年長青鄉的水利工程。”李為民說,“你看看。”
胡世燁仔細看了一遍,抬起頭,看著李為民。
“李書記,這事……”
“先不要聲張。”李為民說,“你暗中查一下,看看還有冇有類似的工程。記住,一定要保密。”
胡世燁點點頭,把材料收好,轉身離開。
辦公室裡隻剩下李為民和蘇墨。
李為民看著蘇墨,緩緩說:“小蘇,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蘇墨說,“意味著張廣田可能進去了。”
“不止。”李為民說,“意味著你可能在農業局待不下去了。張廣田如果出事,他的人會恨你一輩子。就算你調到彆的地方,這個梁子也結下了。”
蘇墨沉默了一下。
“李書記,我爺爺教過我一句話。他說,做官先做人。如果明知道有人在坑老百姓,還裝作看不見,這個官,做不長。”
李為民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欣慰的笑,也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
“好。”他說,“小蘇,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條戰線上的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夜色。
“張廣田的事,我來處理。你回去繼續盯著蘋果專案,該乾什麼乾什麼。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蘇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