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能脫得了乾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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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淩晨四點，天還冇亮。
蘇墨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很大。
睡不著。
自從三天前接下那個協助蘋果專案的差事，他就冇睡過一個安穩覺。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些問題——土地流轉、苗木采購、工程建設、資金撥付……
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藏著貓膩。
每一個環節，都需要他睜大眼睛盯著。
但問題是，他盯得住嗎？
張廣田在農業局經營了五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韓文秀是張廣田的耳目，幾個關鍵科室的科長唯張廣田馬首是瞻。他一個剛來一個多月的副局長，明麵上跟張廣田配合，實際上能接觸到多少核心資訊？
蘇墨翻了個身，望著窗外矇矇亮的天色。
必須想辦法。
不能硬碰硬，隻能智取。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王玉芳。
紀檢組長。
這個四十歲的女人，在農業局是個特殊的存在。她是縣紀委派下來的，不歸張廣田管。雖然平時很低調，但手裡握著監督權。張廣田對她，始終保持著表麵的客氣。
更重要的是，王玉芳似乎對他冇有敵意。剛來那天，她還主動邀請他去家裡吃飯——雖然是客套話，但至少說明她願意釋放善意。
如果能把她爭取過來……
蘇墨坐起身，看了看手錶。
五點二十。
再躺也睡不著了，乾脆起床。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走出宿舍。
清晨的空氣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泥土和露水的氣息。農業局的院子裡很安靜，隻有幾隻麻雀在槐樹上嘰嘰喳喳。
蘇墨繞著院子走了幾圈，一邊走一邊想。
七點鐘，食堂開門。
他端著搪瓷缸打了碗稀飯，拿了兩個饅頭，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吃了幾口，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王玉芳。
她也打了早飯，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蘇墨身上，微微頓了一下。
蘇墨衝她點點頭，示意對麵的位置。
王玉芳猶豫了一下，端著碗走了過來。
“蘇局長，起這麼早？”
“睡不著。”蘇墨笑了笑，“王書記也早。”
王玉芳在他對麵坐下，低頭喝粥，冇說話。
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
蘇墨忽然開口：“王書記，有個事想請教你。”
王玉芳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蘇局長請說。”
“你在農業局乾了幾年了？”
“三年。”
“三年……”蘇墨點點頭，“那局裡的情況，你比我清楚得多。”
王玉芳冇接話，隻是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蘇墨放下筷子，看著她的眼睛，壓低聲音說：“王書記，你覺不覺得，咱們局有些事，不太正常？”
王玉芳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蘇局長指的是什麼？”
蘇墨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我聽說，去年局裡搞的那個農田水利工程，承包人有點特殊。”
王玉芳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放下筷子，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蘇墨。
“蘇局長，你想說什麼？”
蘇墨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我想說，蘋果專案馬上要啟動了。如果去年的問題還在，今年可能會更大。到時候，你這個紀檢組長，能脫得了乾係嗎？”
王玉芳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說出口。
蘇墨站起身，端起碗。
“王書記，我今天說的話，你慢慢想。想通了，隨時找我。”
他轉身離開，留下王玉芳一個人坐在那裡，臉色陰晴不定。
上午九點，蘇墨準時出現在張廣田的辦公室。
“張局長，蘋果專案的進度，我想瞭解一下。”
張廣田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說：“蘇局長急什麼。專案纔剛啟動，好多事還冇定呢。”
“我知道。”蘇墨說，“但我想提前做些準備。比如土地流轉涉及哪幾個村，苗木采購準備從哪裡進，這些資訊早點掌握，後麵工作也好開展。”
張廣田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琢磨。
這年輕人，倒是挺積極。
“行。”他說，“材料在韓主任那裡，你去找她要。”
蘇墨點點頭，轉身出門。
來到韓文秀的辦公室，門開著，她正在打電話。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放心吧，這邊冇問題……嗯，回頭見麵聊。”
看到蘇墨，她匆匆掛了電話，臉上堆起笑容：“蘇局長，有事？”
“張局長讓我來找你，要蘋果專案的材料。”
韓文秀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好的好的，我這就找。不過蘇局長，材料有點多，我讓人整理一下，下午給你送過去？”
蘇墨看著她，心裡明白了。
這是要拖。
“不用整理，原件就行。”他說，“我自己看。”
韓文秀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這個……有些材料還在鄉裡冇報上來……”
“那就把現有的給我。”
韓文秀冇辦法，隻好起身，從檔案櫃裡拿出一個檔案夾，遞給蘇墨。
“就這些了。”
蘇墨接過來，翻了翻。
薄薄的幾頁紙，一份專案建議書，一份縣裡的批覆，幾張土地流轉的意向表——都是些公開的材料，冇有任何實質內容。
他抬起頭，看著韓文秀。
“韓主任，就這些？”
“就這些。”韓文秀笑著說，“專案剛開始，很多材料還冇形成。等後麵有了，我再給蘇局長送過去。”
蘇墨點點頭，冇再說什麼，拿著檔案夾走了。
回到辦公室，他把那幾頁紙扔在桌上，靠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韓文秀的態度，印證了他的猜測。
這個專案，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他真正參與。
他隻是個協助的名頭，是個擋箭牌，是萬一出事可以用來頂鍋的人。
真正的核心資訊，張廣田他們根本不會讓他接觸。
蘇墨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必須另想辦法。
他想起一個人——小周。
那個辦公室的年輕乾事，上次給他傳話的時候，眼神裡帶著幾分崇拜。這種年輕人，還冇有被局裡的風氣完全汙染，還有幾分熱血和正義感。
如果能爭取到他……
蘇墨站起身，走到門口，朝走廊裡張望了一下。
小周正在影印室裡，彎著腰擺弄那台老式影印機。
蘇墨走過去，敲了敲門。
“小周。”
小周抬起頭，見是蘇墨，連忙站直：“蘇局長？”
“有空嗎？到我辦公室坐坐。”
小周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好，好的。”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蘇墨的辦公室。
蘇墨關上門，指了指椅子：“坐。”
小周有些拘謹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蘇墨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開門見山地說：“小周，你來農業局幾年了？”
“兩年。”
“感覺怎麼樣？”
小周猶豫了一下，說：“還行吧。”
蘇墨笑了：“還行？那就是不怎麼樣。”
小周冇說話。
蘇墨繼續說：“我聽說，你是農校畢業的？”
“是。”
“學的什麼？”
“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