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轉移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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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9月8日。
東山縣紀委,二樓小會議室。
胡世燁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麵前攤著那份從蘇墨手裡轉來的材料。對麵坐著兩個人——紀委副書記老吳,還有紀檢監察室主任老鄭。
“材料你們都看了。”胡世燁的聲音不高,但很沉,“說說看法。”
老吳彈了彈菸灰,先開口:“從材料本身看,問題不小。四十八萬的合同,結到六十二萬,超了將近百分之三十。而且付款審批人一欄,明明白白簽的是張廣田的名字。如果查實,夠他喝一壺的。”
“問題是能不能查實。”老鄭接話,“這些材料,來源是什麼?舉報人是誰?證據鏈完整嗎?光靠這幾張影印件,拿出去站不住腳。”
胡世燁點點頭。
老鄭說的是實情。
紀委辦案,最重證據。這幾張紙,隻能說明賬目有問題,但問題是怎麼造成的——是虛報工程量?是偷工減料?還是正常的工程變更?冇有進一步的調查,下不了結論。
而且,材料的來源是個問題。
如果是正式舉報,有舉報人、有舉報信,那可以立案。但現在是匿名提供,連個正當的案源都算不上。
胡世燁沉默了一會兒,說:“來源的問題,你們不用管。是我一個信得過的人給的。”
老吳和老鄭對視一眼,冇再多問。
“關鍵是下一步怎麼走。”胡世燁說,“這個工程是一年前的事了。要查,就得動真格的。動真格的,就可能打草驚蛇。”
老吳想了想,說:“要不,先暗查?”
“怎麼暗查?”
“長青鄉那邊,咱們有駐鄉的紀檢員。讓他以日常工作的名義,去那個工程現場看看,拍些照片,瞭解一下情況。然後,再從外圍查查那個建築公司——法人代表張建國,和張廣田是什麼關係。”
胡世燁點點頭:“可行。老鄭,你安排一下。記住,要絕對保密。”
“明白。”
與此同時,農業局。
蘇墨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茶杯已經涼透了。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張廣田知不知道有人查他?
按常理,應該不知道。那些材料是小周偷偷影印的,原件還在韓文秀的櫃子裡。隻要冇人發現影印件少了,就不會有事。
但蘇墨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
張廣田的車停在樓下,說明他在局裡。韓文秀的辦公室門開著,隱約能看到她正伏案寫著什麼。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越是平靜,蘇墨越覺得不對勁。
一個在農業局經營了五年的人,不可能一點警覺性都冇有。去年那個工程,如果真的有問題,他肯定會想辦法把痕跡抹掉。現在一年過去了,那些證據還能留下多少?
正想著,門被敲響了。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譚玉山。他臉色有些凝重,關上門後,壓低聲音說:“蘇局長,出事了。”
蘇墨心裡一緊:“什麼事?”
“長青鄉那邊,昨天有人去打聽去年的水利工程。”
蘇墨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人?”
“說是鄉裡的紀檢員,例行檢查。”譚玉山說,“但長青鄉農技站的老李告訴我,那個紀檢員平時從來不關心工程的事,這次突然跑去拍照、問情況,肯定有問題。”
蘇墨沉默了幾秒。
紀委的動作,比他想象的快。
但這也意味著,打草驚蛇的風險,比他想象的大。
“譚局長,這個訊息還有誰知道?”
“老李就告訴了我。他說覺得不對勁,讓我提醒你一聲。”
蘇墨點點頭:“我知道了。這件事,你誰都彆說。”
譚玉山看著他,欲言又止。
“蘇局長,你是不是……”
“譚局長,”蘇墨打斷他,“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不是我不信任你,是保護你。”
譚玉山沉默了一下,點點頭,轉身離開。
他走後,蘇墨站在窗前,望著外麵,腦海裡飛快地轉著。
紀委開始查了。
這當然是好事。
但問題是,這種暗查能瞞多久?張廣田在長青鄉經營那麼多年,肯定有自己的眼線。一旦他發現有人在查去年的工程,會不會狗急跳牆?
蘇墨忽然想起一個人——張建國。
長青建築公司的法人代表,張廣田的小舅子。
如果紀委要查,肯定會查到他頭上。這個人,是整條鏈上最薄弱的一環。
蘇墨走到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小周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五分鐘後,小周推門進來。
“蘇局長,什麼事?”
蘇墨示意他關上門,壓低聲音說:“有個事,需要你幫忙。”
“您說。”
“長青建築公司的老闆張建國,你認識嗎?”
小周想了想:“聽說過,冇見過。好像是張局長的小舅子。”
“對。”蘇墨說,“你幫我打聽一下,這個人最近有什麼動靜。比如跟誰接觸,去過哪裡,說過什麼。但記住,要小心,不能讓人發現。”
小周點點頭:“明白。”
下午四點,小週迴來了。
他的臉色有些古怪。
“蘇局長,打聽到了。”
“說。”
“張建國最近幾天,天天往農業局跑。”小周壓低聲音,“每次都直接去張局長辦公室,一待就是一兩個小時。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昨天下午,有人看見他從張局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像是裝錢的。”
蘇墨心裡一震。
張廣田這是要乾什麼?
滅口?不對,滅口不需要給錢。
封口?更不對,張建國是他小舅子,本來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那是……
蘇墨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轉移證據。
如果張廣田發現有人在查去年的工程,他肯定會想辦法把證據銷燬。那些賬目、合同、憑證,可能都在張建國手裡。
“小周,乾得好。”蘇墨說,“繼續盯著,有什麼情況隨時告訴我。”
小周點點頭,轉身走了。
蘇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張廣田的動作,比他預想的快。
但這也說明,紀委的暗查,已經起作用了。
現在的問題是,證據還在不在。如果在,還能不能拿到。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下午五點二十。
李為民應該還在辦公室。
蘇墨起身,拿起公文包,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