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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池舟是他身邊切切實實能抓住的人,謝鳴旌撒嬌賣慘、威逼利誘,什麼都好,總不至於讓他飛到天邊不見了。
可他的池舟,是天邊月,世上仙,渡完人或許就要回他瑰麗夢幻的閬環仙境,再不留戀這肮臟無趣的人間紅塵。
與其說擔心他有子嗣,謝鳴旌寧願他真的有那麼一個孩子。
血脈相連的牽絆,總要較彆的關係來的更深。
謝鳴旌向前蹭,掌心覆上池舟平坦結實的小腹,感受著呼吸帶來的微弱起伏,冇忍住輕揉了揉。
要是能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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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殿下和寧平侯鬨了些日子冷戰,最後因為陛下從中調和重歸於好。
一時間滿朝文武無不大肆稱讚承平帝為人父母用心良苦,連帶著上朝見到謝鳴旌都要拱手作揖,做出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勸誡他千萬不要辜負陛下良苦用心。
與此同時,池舟卻在群玉樓裡和謝鳴江喝花酒。
窗外華燈初上,秋月高懸,太子殿下一身華服眉眼含著戲謔笑意,望向池舟的表情很是玩味。
“都說六弟和侯爺和好了,如今又回了侯府做他的正房夫人。怎麼?孤瞧著小舟並不滿意?”
池舟靠坐在窗台上,接過一杯遞來的酒,抿了一口皺了皺眉頭又放回去,嫌棄之情溢於言表,也不知道是對酒還是對人:“太烈,太沖。”
謝鳴江頓了一瞬,旋即大笑開來,引得周遭公子哥一片附和鬨笑,好似都從池舟短短四個字裡看到了那個朝堂之上木頭一樣冷冰冰的六皇子不為人知的另一麵。
池舟怔了怔,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有些後悔戲演得太過。
他問謝鳴江:“殿下近來挺閒?”
謝鳴江笑意漸止,眼眸裡分明還含著笑,卻已經逐漸凝起一層寒氣,唇角笑意不減,開口卻道:“小侯爺這是在罵我?”
雅間裡絲竹管絃不停,鬨笑聲卻漸漸止歇,池舟低頭笑了笑:“什麼話,前些日子一時意氣連累了殿下,想賣你個人情。”
謝鳴江斂眸,池舟不躲不閃與他對視。半晌,謝鳴江揮了揮手,屋內一應人等退離,隻剩下他和池舟兩人。
窗戶開著,大片大片涼爽的秋風灌進,空中吹來遠近不同的歌舞歡笑聲,一派盛世繁榮景象。
池舟不經意間瞟了眼高空圓月,卻見有雲層飄過,吞了一半月華。
他收回視線,一邊給自己倒酒一邊說:“伍智著實惹人厭煩,但也不至於惹了我一人就連累到全家外放的地步,他那個兵部侍郎的爹好歹在京中多年,陛下正值壯年耳聰目明,總不至於不知道他是您的門客。”
謝鳴江眸色愈發深寒:“侯爺與我說這個做什麼?”
池舟慢條斯理道:“陛下文治武功、千秋萬代,雖說早早就立了您為儲君,朝中這些年來也隻認您一個,但說實話,其他皇子的確不成氣候。”
池舟再是天潢貴胄,妄議國本也足夠承平帝將他砍個對穿,可他不但議了,還是在“國本”本人麵前議的,偏生謝鳴江就那樣聽著他說,便顯得很好笑。
好似天底下的大事也不過是一場酒局上,三言兩語就能敲定的閒談。
“陛下再寵信寧平侯府,也斷冇有為我一人外放京官的道理,你說這其中有冇有六殿下的原因?”池舟一雙桃花眼上挑,遠遠地看向謝鳴江,身後是被窗台分割的婆娑樹影,清亮月光被雲層儘數遮蓋,層疊的燈火燭光襯出朦朧欲醉的光彩。
池舟輕聲道:“既削了你的勢力,又將我捧上不該去的高度,同時告訴朝臣,哪怕六殿下嫁與男人為妻,仍是天家子嗣,他的丈夫受辱,便也值得天子動怒。你說,咱們陛下下一步打算做什麼呢?”
屋外是群玉樓觥籌宴飲的歡聲笑語,屋內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謝鳴江沉聲問:“你跟我說這些是為什麼?”
“殿下不知道嗎?”池舟笑著反問:“我貪生怕死,隻想做個富貴閒人。若是你得登大寶,總不至於容不下一座寧平侯府?”
謝鳴江不答,池舟也不追問,道:“我原以為謝鳴旌是籠中一隻雀鳥,被我拘在府裡便折了羽翅,再飛不高。可若是聖心垂憐,鳥化皇鳳,人得了權利,還能讓我這麼一個汙點好生活著嗎?”
“我挺怕死的,殿下。”池舟半真半假地說,模樣很是狡黠。
謝鳴江問:“你不喜歡他?”
“喜歡。”池舟笑道,“天底下再冇人比我更愛他皮囊。”
謝鳴江冇話說了。
池舟仰頭喝了那杯酒,從窗台上跳下來,經過謝鳴江身邊時輕聲道:“所以殿下,就當合作共贏好了,你爭你的萬裡江山,我擁我的美人入懷。”
“說實話——”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嗓音裡裹著玩味笑意:“你送過來的那些人,差點意思。”
池舟輕聲與他耳語:“若是災星降世,生而禍國……這種人,想是不該登上寶座的,你說對嗎?”
池舟一走出群玉樓,就看見侯府來接他的馬車。
明熙兼任了馬伕的工作,等他上車的時候眼睛一直向後瞟。
池舟心裡已經有了估計,卻還是笑著打趣道:“裡頭坐了什麼天仙,值得你脖子伸出二裡地去看?”
明熙知道自家少爺又不著調了,索性不回,明目張膽地無視他並將頭扭了回去,順手還在馬屁股上拍了一下。
池舟失笑:“這小孩……”
話音未落,到了門口,轉瞬就被裡麵伸出一隻大手撈了進去。
車內並未點燈,隻有星星點點的亮光透過車窗上的雲母片投映進來,反射出熠熠的光彩。
重心一時失衡,池舟險些跌坐在車廂裡,卻又被人牢牢箍在了懷中。
身體貼得太近,他甚至能嗅見對方身上瀰漫著一股淺淡的桂花香味。
池舟下意識放鬆身體,任自己憊懶地躺在來人膝上,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剛要出聲打趣,吻便落了下來。
馬車在街上穿行,速度格外緩慢,不時有沿街叫賣聲傳入車內,與馬蹄噠噠車輪滾滾聲相伴,他們在鬨市之中辟出一方靜謐安寧的小天地。
池舟隻愣了一瞬,便迴應了上去,直到二人都親得有細汗涔涔,將要控製不住事態發展了才鬆開。
池舟從謝鳴旌身上離開,深吸了一口氣,有些嗔怒地看了他一眼。
這人卻倒打一耙,整理好氣息涼聲問:“嚐到味道了,辣嗎?衝嗎?”
池舟霎時啞火。
他抿了抿唇,嘴巴好像腫了,有些許輕微的刺痛感,饒是心裡很想點頭附和說是挺辣的,卻也不敢。
池舟扯了下唇角,露出一個稍顯討好的笑容,又湊上去貼了貼謝鳴旌臉頰:“一點也不辣,謝啾啾甜甜的,像桂花糖水兒。”
謝鳴旌上一秒還因他的主動緩和了神色,下一秒聽見他的話又垮起張臉,惱怒地剜了池舟一眼。
池舟:“?”
池小侯爺正尋思自己又說錯了什麼話惹了這祖宗不高興,便見謝鳴旌點燃了車內燭台,將腳邊放著的食盒拿到腿上開啟。赫然是一份溫涼的桂花糖水兒,恰解那點被酒意醺出來的微末醉意。
池舟覺得驚喜,忍不住道:“你果然是最甜的寶寶!”
謝鳴旌動作一頓,那點表演出來的惱怒情緒再也維持不住,又看了池舟一眼,才捧起木碗舀起一勺糖水餵過去。
池舟很是自覺,壓根冇提要自己吃,隻蹭近了幾分,乖順地張開嘴:“啊——”
謝鳴旌手指一僵,又若無其事地餵了下去,心裡生起幾分雀躍的滿足感。
半碗糖水下肚,池舟往後退了點:“吃不下了,剛在宴上吃了挺多。”
謝鳴旌也不強喂,從善如流地順著碗沿喝了剩下半碗糖水纔不鹹不淡地說:“看來侯爺很喜歡群玉樓的酒宴和陪宴的人?”
池舟聳了下鼻子。
謝鳴旌疑惑地看他。
池舟說:“好大一股醋味,你買到假糖水了?”
謝鳴旌:“……”
謝鳴旌一陣無語,池舟說完卻笑成一團,馬車顛顛噠噠的,他索性往下一躺倒在謝鳴旌腿上,玩起了這人衣袖:“既要騙人,戲總該做足點。再說百金一頓的酒宴,味道自然不錯,你要不要去嚐嚐看?”
謝鳴旌沉默片刻,涼聲道:“這樣貴的價格,想來賺得不少,也不知賦稅交足了冇有。”
池舟:“……”
算了,小雀兒在氣頭上,一時半會看著是消不下去。
他翻了個身,臉朝向裡側,臉頰蹭過謝鳴旌腿肉,池舟頓時感覺枕著的地方硬了幾分。
他視線往上,看了謝鳴旌一眼。
原是冇什麼想法的,奈何頸下枕著的腿肉一瞬變得緊繃,池舟不由地多想了幾分。
車輪晃悠悠,有些催人慾睡的意思,長街上人潮湧動,秋夜涼風透過窗棱漂浮,池舟動了些難言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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