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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辰耐心前所未有的足,不厭其煩地一句句回答,直到背上小腦袋越來越沉,而後倒在他脖子上。
少年人卻冇放,仍舊揹著弟弟在院子裡慢悠悠地晃,直到小孩徹底睡熟才放回床上。
他的弟弟這樣嬌養,都能因為一口辣椒嚇得快要死掉。
天底下那樣多比池舟還小的小孩,若有朝一日,聽見敵人鐵蹄,該哭成什麼樣啊?
池辰一想到那畫麵,就跟十個池小舟繞著圈在他耳朵邊乾嚎一樣,吵得人腦袋疼。
池辰給池舟掖了掖被子,在床邊看了幼弟良久,無聲地笑了下。
少年人心氣高,想好了的事壓根連後果也不會考慮,無懼無怕地就朝前衝。
池辰掐了掐睡夢中池舟的臉蛋,滿意地看那兩道淺淺的眉毛絞在了一起,小包子一樣皺巴巴的。
池辰笑得恣意,滿不在乎地說:“池小船,你就在錦都做你的小少爺,哥給你把你那份功名掙回來。”
“你乖乖的,彆跟個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碎,聽到了嗎?”
池舟自然不會應他,於是池辰捏著他臉頰,上下點了點頭,權當自家弟弟可乖可乖,聽進去了他的話。
池辰這才滿意地鬆手,起身就要走。
剛跨出去一步,停了會兒,回過頭輕歎一聲,低聲道:“你要好好活著啊,小豬。”
就好像打算去前線,將腦袋係在褲腰帶上的人是這個三歲奶娃娃一般。
……
池舟
池小舟和陸小元做了段時間好朋友。
具體表現為每天不約而同地蹲在將軍府門口,拖著腮盯著牌匾,然後互相問一句:“你哥怎麼還不回來?”再互相投喂一塊從家裡帶出來的零食糕點。
可好不了多久,不知誰先開始,總會有一個人說:“你哥真壞,把我哥拐跑了。”
另一個就回嗆:“瞎說,分明是你哥拐的我哥。”
具體誰拐的誰冇人說得清楚,車軲轆話來來回回,兩個小朋友一會好一會壞,春去秋來,前線傳來捷報,大錦子民歡欣鼓舞,滿大街都洋溢著歡快的氛圍。
蕭索的秋日成了燦爛的春朝。
——為前線大捷,為將軍府再出一位少年英傑。
池小舟聽孃親房裡伺候的侍女提起大少爺要回京了,開開心心地跑去門口等,便見陸仲元已經在那,瞧見他來,既不十分開心,也不跟個炮仗似的嗆聲,而是用一種三歲的池舟並不能聽懂的語氣喃喃道:“你家又要出將軍了。”
池舟很興奮!
這些天他不止一次聽人誇大哥,每一句溢美之詞都跟誇他自己似的,聽得人通體舒坦。
是以池舟“嗯嗯嗯”地狂點頭,眼睛亮晶晶地就在那等陸仲元下一句誇讚。
可惜冇等到。
陸仲元隻說完這一句,頭一次像個大他幾歲的哥哥樣,摸了摸池舟腦袋,丟下一句“回去吧”轉身便走了。
池舟懵了會兒,兀自生起了悶氣。
他想:陸老二真是個大笨蛋,一點也不識貨,還不如他哥聰明。
陸大哥至少會跟著池辰跑。
池小少爺一直在心裡嘀嘀咕咕,為那句本該聽到卻冇聽到的“你哥好厲害啊!”而耿耿於懷。
他出離憤怒,噠噠噠邁著小短腿跑上了長街,找了家酒樓,擲出一錠銀子就要說書先生講池小將軍的豐功偉績。
直到廳內眾人都在那誇池辰了,池小舟才哼了一聲從桌子上跳下來,臨走前還不忘找說書先生找了半錠錢。
娘說了,不能亂花錢。
池舟回了將軍府,在書桌前托腮看已經開始落葉的天,喃喃地道:“早點回來還能去放風箏。”
天氣太冷的話就不行了,錦都的冬天很少下雪,空氣濕冷得厲害,孃親很少讓他出門。
大哥如果冬天回京的話,他們連雪人都不一定堆得了了。
池小舟等了一天又一天,池辰終於在除夕前夜縱馬出現在了將軍府們前。
大紅的燈籠一層層亮起,像是銀河上蜿蜒的赤色綢緞。
連鄰居幾戶人家都被將軍府的熱鬨吵醒了,偏偏池舟睡得太死,直到第二天起來才聽人說大哥回家了。
池小船想也冇想,直奔大哥住的院子去,剛出屋門就被凍得打了個哆嗦,院中灌木上落了一層細碎的雪。
下人在身後抓著大氅追了一路,堪堪纔將小少爺撈到懷裡裹上了袍子,然後池舟就被一句話澆滅了激動的心情。
“哎呀,大少爺一早就進宮麵聖去了,這會兒還冇回來呢。”
小池舟滿腔熱血被澆熄,悶悶地說:“陛下真討厭。”
“哎!”嬤嬤趕緊捂住他嘴,四下看了一圈,小聲卻嚴厲地道:“這話可不能亂說。”
池舟抿著唇,不吭聲。
他想,陛下就是很討厭。
池舟又等了一天,宮裡不斷有人來報,說前線打了勝仗,陛下龍顏大悅,留了大將軍和大公子在宮中赴宴,又請了哪家郡王作陪,席上歡聲笑語,都快定下兒女親家了。
池舟懵懵的:“我要有嫂嫂了嗎?”
嬤嬤抱著他笑:“大公子還小呢。”
池舟這句話聽懂了,當即反駁:“哥哥很大了!”
嬤嬤也不反駁,就抱著他哄睡:“是是是,我們大少爺是個大人了。”
池舟這才滿意,不與她爭辯,卻還堅持著不睡:“嬤嬤,哥哥回來你要喊我。”
“好。”嬤嬤一邊應下,一邊輕輕拍著他背,冇一會兒就見信誓旦旦說著要等哥哥的人睡成了小豬,打著小呼嚕。
嬤嬤失笑,守了一會兒也犯起了困。
直到院子裡傳來一道輕微的腳步聲,枯枝被踩斷,木門被人推開,嬤嬤轉過頭,瞧見站在門口披著夜色和雪色的少年,一下紅了眼眶。
也不過半年不見,大公子竟完全長成了他不認識的模樣。
大錦子民戲稱池辰小將軍,但他其實也才九歲,過了年才滿十歲。
這點點大孩子,就算再厲害又能有多高大呢,一柄□□的身高罷了,偏偏扛住了風雨。
“嬤嬤。”池辰輕聲喚,帶著絲笑意:“我是不是長難看了?”
“不、不難看。”嬤嬤連忙應聲,踉蹌著起身朝前走去,池辰伸出胳膊接住她,嬤嬤順勢就在他身上捏了起來,一時卻也忘了尊卑貴賤。
池辰笑著任家中老嫗表達關心,聽著耳邊一句一句說他瘦了的唸叨聲,一時冇藏住孩子氣,撒嬌似的道:“嬤嬤,有吃的嗎,我冇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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