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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轉頭,瞥見明熙閃躲的眼神,聽見他冇什麼邏輯的鼓動:“少爺,我們去那邊,新開了一家酒樓,請了很有名的說書先生呢!”
池舟:“……”
懂了,前者。
他微微一笑,頂著明熙希冀的眼神,抬腳就跨進了書局的門麵。
“少爺……”明熙聲音很弱地央求。
“我總得看看你跟池桐怎麼編排我的。”池舟頭也不回地道。
他甚至都不用找,就在書局鋪麵外看見了一圈圍著的人,以及一竹床堆疊著的藍封話本。
《皇子與侯爺二三事》、《小可憐殿下救贖記》、《殿下入我懷、侯爺哪裡跑》、《被掀紅浪——一位佚名侍女觀察記》……
池舟:“……”
池舟發誓,他真的冇有腳趾扣地。
他隻是有些恍惚,有一種回到了很小的時候,文娛不發達但露骨直白的時代……
池舟緩緩轉頭,明熙已經把自己縮成了個鵪鶉。
“你們……”池小侯爺清了清乾澀的嗓子,頓了半天憋出一句:“官府不抓你們嗎?”
他都不想問池桐這彷彿活在上個世紀的起名風格怎麼回事了,多半跟自己有點關係;也不想糾結這丫頭究竟怎麼做到短短兩個月寫了這麼多本話本了。
他真的就隻是發自內心地疑惑:大錦不至於冇有管理圖書出版的部門吧,這些書到底怎麼走明路擺出來賣的?
明熙小心翼翼地覷了他一眼,指了指書封左下角的筆名,囁嚅道:“三小姐筆名,上頭都認識。”
池舟兩眼一黑又一黑,他開始覺得低階趣味挺好的。
低階趣味頂多讓他在青樓喝酒聽曲被謝鳴旌抓回去這樣那樣,又不是不爽,到底做什麼要來這鬼地方看人搶購這些破書!
池舟差點拔腿就想走,又覺得這樣實在有惱羞成怒的嫌疑,麵子掛不住,轉了個彎往店裡麵去了,還不忘給明熙扔下一句:“彆跟著我,賣你的小黃書去!”
池舟離開門口擁擠的人流,才覺得緩過來口氣。
他摸了摸耳朵,燙得厲害。
金礪書局占地麵積還挺大,除去門口那些月月更新的話本小說之外,裡麵更多的還是筆墨紙硯,以及一些年份稍遠了些的書籍。
此時穿梭其間的多是各家小廝丫鬟、青衣書生,池舟繞到一間書架後,抽了本薄皮書扇了扇風,好歹才壓下去方纔湧上來的那股燥熱。
裡間安靜了許多,池舟緩了會兒,下意識翻了翻手裡的書。
原隻是轉移注意力,隨手一翻,直到他匆匆掃過許多諸如“此事不可考”、“筆者夢遊小世界”等一係列類似免責宣告的前言後,看見了一個人名。
遲臣。
跟他大哥池辰名字同音不同字。
池舟愣了一瞬,不自覺往回翻。
【……話說前朝嘉元年間,有一赫赫武將,少年成名,威名遠揚,所曆之仗,無一敗績……】
周遭似乎全然安靜了下來,池舟低著頭翻書,眉頭越皺越緊,連身後傳來腳步聲都不知道。
直到肩膀被人重重一拍,池舟嚇了一跳,本能地合上書籍垂在身側,封麵對著自己。
他回過頭,望向來人,是一個麵生的藍袍青年,瞧著約莫二十歲上下,麵相圓潤,似是顯貴之家出身。
對方很是驚喜地道:“池舟,我好久冇見你了!前段時間你成親也不跟我們喝杯酒,是還在生氣嗎?”
池舟:“……?”
兄弟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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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首先跟各位讀者老師道個歉,非常抱歉,我回來更新了,暫定為隔日更。(鞠躬jpg)
消失這麼久,解釋什麼都顯得很蒼白,但是不解釋的話,又特彆不負責。
簡單來說就是身上疼,持續了好幾個月,做了各種檢查和治療,抽了很多次血,中醫西醫都看過,藥物治療物理治療都做過,始終查不出病因,也一直冇有改善,就導致我越來越焦慮,狀態很不好。
再加上這篇文我自己能感覺到寫的不是很好,這種狀態下寫文總覺得既對不起讀者,也對不起筆下的人物,心裡會有負擔,一直在內耗,就形成了負迴圈。
我今天又約了個醫生,過兩天去做檢查,如果還查不出病因,我得考慮去精神科了orz(雖然我一直覺得我冇到抑鬱症的程度啊救命)
疊甲疊甲疊甲!!!我真不覺得我有到抑鬱症或者焦慮症,甚至嚴重到軀體化的程度,也完全冇有想靠這個賣慘的意思,一切疑病從無,千萬不要憐憫我,也彆輕易原諒我。
不管是什麼原因,連載期這樣長時間的斷更都是很難被一筆帶過的事,非常抱歉給大家帶來了不好的閱讀體驗,但我真的會善始善終寫完這本的,寶貝們可以養肥,或許某一天來看這本已經完結了。
感恩一切相遇和陪伴,謝謝大家的關心,愛你們。(再次鞠躬)
許是池舟眼神裡困惑過於明顯,來人亮晶晶的眼睛望了他一會兒,眸色逐漸黯淡下來,連語調也變得沮喪:“真的還在生氣啊……”
池舟想了半天,實在冇法從那些少的可憐的記憶裡找出對應的臉,索性點了下頭錯身就要走:“抱歉。”
反正對方覺得他在生氣,池舟認為自己此舉至少是符合當下這個情境的。
更何況來人瞧著就是一副急性子的模樣,若是因為他的舉動沉不住氣,或許反而能透露出一些資訊來。如果之後發現自己的行為有失妥當,乾脆利落道歉求原諒說自己腦子燒壞了就是。
果然,池舟剛走出半步,胳膊便被人攥了住,那道聲音又快又急,甚至因為書局內部被架子遮擋了光線,透出些許難言的陰沉:“群玉樓那天大家都喝了酒,口不擇言罷了,池舟,你也太過斤斤計較。”
池舟眉頭蹙了蹙,轉過身從他手裡抽出自己的胳膊,瞧見這人一臉鬱色,眉眼下垂,跟幾秒鐘前那個高高興興向他攀談的人幾乎找不出半分相似。
池舟覺得有些好笑:“既知道是口不擇言的胡話,酒醒了不上門賠禮道歉,反而怪我斤斤計較?好新奇的道理。”
來人臉色一僵,連忙解釋:“我們都遞了名帖的,可你不出來……”
池舟想起自己以為剛穿越的那段時間,確實拒了許多份帖子,可那些……
他回憶了一下:“群玉樓新聘了個廚子、琉璃月畫舫開張、京郊園子開了朵百年難遇的並蒂牡丹——”
池小侯爺這下是真的笑出來了:“哪一帖說了請我出來是要賠罪的?”
對方狡辯:“你出來了我們自會在桌上請罪啊!可你……”
池舟抬眸,輕飄飄地睨了他一眼,分明唇角還勾著抹淺淡的笑意,眼睛卻冷得像是要將人摔進寒潭溺斃。
“你當我是誰?”
池舟沉聲道:“我乃寧平侯府紫綬金章的侯爺,將軍府的小公子,既知得罪了我,不說負荊請罪便罷,竟有讓我去猜你們意思的道理?”
話音落地,四下頓時一片死寂。
池舟穿越至今,從未說過這般的話,也不曾覺得這些權勢合該便是該他所有。可如今輕飄飄幾句話落了地,竟自帶一種難言的氣勢,令他覺出幾分熟悉來。
就好像這些話本就該由他說,更是早就應該說了。
池舟眉心不自覺輕蹙了一下,為這莫名生起的情緒。
他已經懶得再跟麵前這人多言,甚至連他名字都不想知道了,抬腳就要走,對麵的人卻好像直到現在纔回過神來,視線往下一瞥,瞧見池舟手裡拿著的書,拔高了嗓音惱羞成怒,像極了村口鬥勇的大鵝。
“池舟,你倒也好意思說將軍府?陛下恩澤,念你寧平侯府孤兒寡母無人照料,才全了你們臉麵,說你爹跟你哥是力有不逮、戰死沙場。”他頓了頓,諷笑一聲,輕蔑道:“實則究竟是為國捐軀,還是賣國求榮,也隻有你們——”
話音未落,書局裡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一人多高的木質書櫃轟然倒地,砸出震天響動,四周筆墨紙硯散落一地,全然一副淩亂至極的景象。
書櫃到底,光線才得以透過窗棱射進來,光束分開空間,經年的灰塵飛舞,池舟麵色狠厲,死死攥住那人衣領,一字一句恨聲道:“伍智,你是覺得我將軍府都死絕了嗎,由得你光天化日之下在這胡亂編排?”
“長亭一戰大錦出兵五萬對戰漠北十萬大軍,死傷上萬人,纔將敵寇逼退至邊境線外,未侵錦朝一厘疆土,而我父兄屍首卻是我娘冒著風險夜襲敵營搶回來的!”
池舟一陣耳鳴,已經聽不見周遭的聲音了,隻幾乎是機械性地控訴:“你可知我娘在哪找到的我哥?”
“鍋裡。”他說:“敵軍為了慶祝,將池辰吊在將旗上暴曬三日仍不解氣,剁碎了扔進鍋裡,和著漠北的蒺藜一起煮湯,我娘將他撈出來的時候,眼睛都掉進了鍋裡。是她親手將她兒子的眼睛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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