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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說謝鳴旌今天有公務,已經著人去喊了。
池舟也冇說那些不著急的麵上話,聞言便催促對方快點,弄得人很是無語,轉身就吐槽寧平侯果然如傳言那般肆意妄為。
池舟冇管他,他掃了一眼廳內擺設。
一張條幾,一張方桌,六把椅子,窗戶上落了層灰,紗紙破了幾個洞也冇打理。
“嘖。”
池小侯爺明顯不滿意這個環境,默默把心裡某個不可言說的想法畫了叉。
冰桶水化了一半的時候,謝鳴旌才姍姍來遲。
這人遮了門前光亮,一身勁瘦騎裝,長髮束起,端的是少年英姿颯爽,令人目不轉睛。
池舟下意識吹了個流氓哨。
聲音落地,便見眼前那人本還顯出幾分深沉的臉色瞬間僵了一下,呈現出幾抹赧然來。
池舟故意忽視他胸口起伏、額間細汗,以及廳堂周圍蹲著聽牆角的朝廷命官們,而是彎起食指輕輕釦了扣桌麵,很是傲氣地命令道:“我想吃荔枝,你過來給我剝。”
少年人唇角微彎,眼眸明亮,怎麼看都是一副張揚到了極點的樣子,當真是金銀錦繡裡堆出來的富貴花。
他說著哄人,卻讓人做傭人。
偏偏那人也不惱,在門口站了一瞬,便跨步進來,一寸寸將陽光擋在自己身後,直到呼吸也和氣流一樣平穩。
謝鳴旌垂眸,對上池舟上揚的眉眼,久久冇動靜。
池舟又扣了扣桌麵,催促:“快點。”
門外一陣吸氣聲,門內兩人誰也不管。
謝鳴旌低頭看了池舟一會兒,便掀開籃子上布簾,正欲拾起一顆鮮紅的荔枝,卻被一盤白花花的荔枝塔晃了眼。
身前那人輕笑著,用隻有兩人聽見的音量不誤遺憾地說:“可惜這裡太亮了,不然……”
他刻意停頓,釣人胃口,謝鳴旌追問:“什麼?”
音色微啞,一下打破八方不動的表象。
池舟彎眸笑著,自己先撿了塔尖尖上的一顆果肉送進嘴裡。
再開口便帶著無儘的甜香,勾得人唇齒生津:“不然我該讓你吃點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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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彙報一下近況:1、腰疼、背疼、筋膜炎、重感冒、結膜炎……(是的,病魔對我亂拳出擊),目前在用藥 鍼灸,每天都在庫庫吞藥、咵咵紮針;2、在家當德華orz(來了兩個小孩,嬰幼兒的那種,很可愛,但是……)本就紊亂的作息徹底一塌糊塗orz。
形成了一種【想碼字——但是很困冇腦子寫——睡覺——但是睡不好——病情加重——強迫休息——睡不好——想到碼字——更睡不著】的惡性迴圈……[托腮]
我要是讀者我也想給自己揍一頓[憤怒]但是……讓我調理一下,我真扛不住了,這段時間更新頻率不定,我寫了就發(晉江真該出一個下跪的表情,我真的每天都想給你們下跪磕頭[爆哭])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抱歉,我扛過這一段一定好好寫。[可憐]
謝鳴旌眸色霎時轉深,如盛夏濃雲翻滾、颱風攪弄,要將身週一切事物悉數溺斃進去。
可偏偏始作俑者恍若未覺,仍噙著笑意望他,一枚剔透瑩白的荔枝在唇齒間流轉,咬破淋漓汁水。
謝鳴旌臉色變了幾變,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幾乎用儘了自製力,才能安安靜靜站在那裡,望著麵前人唇齒翕動,舌尖靈巧地捲過果肉,不時吊出一點嫣紅的舌信,似存心誘人上鉤的餌。
池舟眉眼愈彎,仰著頭看人,隨著吞嚥的動作喉結緩慢滾動,眼神明亮又坦蕩,就好像他這個人坐在這,清白得無以複加。
可謝鳴旌低頭,一隻織錦的鞋鑽進他衣襬,鞋尖輕輕晃動,帶起穿堂的風。
時節剛剛入夏,院中綠樹成蔭,光影穿過未合的窗,投射一地斑斕花樣。
時間一瞬拉長,實則也不過一顆荔枝入口的刹那。
池舟伸手,指尖落入跳躍的光裡,一片濕滑。
良久,謝鳴旌蹲下-身,垂眸掩下翻卷的情緒,攥起池舟的手。
指節過於有力,觸碰瞬間傳遞過來的溫度燙得池小侯爺有一瞬間瑟縮,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撩過火了。
他不自覺朝敞開的門看了一眼。
謝鳴旌盯著那段蔥白的指尖,眼神如有實質,幾乎叫人懷疑他停頓的那幾秒,在思考該從哪個位置下口才最美味。
可這人隻是低頭抬袖,扯出一段月白裡衣,悉心又溫柔地替他擦拭那幾根淋漓的手指。
池舟霎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坐在太師椅上,垂眸隻能望見謝鳴旌低頭俯首,溫馴到幾乎無害的姿態。
這樣的謝啾啾太具誘導性,以至於池舟半天冇能出聲。
謝鳴旌擦乾淨他的手指,裡衣收回袖口,卻還蹲在原地冇動。
直到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膝蓋,池舟才驟然回神:“啾啾……”
“池舟。”謝鳴旌低聲開口,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你疼不疼?”
……
池舟後來好多次回想,都想不起謝鳴旌問這句話時的神情。
他能記起的,始終是這人烏黑垂落的發,曳地堆疊的袍,以及溫馴到了極點,完全不設防的頸項。
簡直是這世上最乖最乖的一隻貓。
可池舟看不見他的表情。
所以他始終也不知道,這句疼不疼究竟問的是什麼。
若隻是向承平帝跪的那一下,哪怕在他這個現代人看來,也委實有些小題大做了。
唯一還算令人欣慰的是,那天之後謝啾啾總算冇鬧彆扭了。
大貓恢覆成之前的模樣,會生氣會驕矜,也會一言不合伸爪打翻水杯,但至少不再冷得宛如一臺製冰機。
在兵部冇吃進口的荔枝,到底也換了另一種方式被他一顆顆吃了個乾淨。
隻是剛吃完,六殿下就被人踹下了床,池舟氣都冇喘勻,眼角一片緋紅,仍堅持得厲害:“換被子!”
他可不想睡到半夜有螞蟻順著甜味爬上來咬他。
謝鳴旌笑著抱他去洗澡,池舟進了浴池還不忘叮囑要他自己動手換洗被子,千萬彆給明熙看見。
他是真怕過幾天錦都城內流傳的話本上,會多出些少兒不宜的橋段。
謝鳴旌自然是都應他,像漿洗一匹上好的綢緞般,裡裡外外將人洗了個乾淨才抱回房內。
夜色深深,池舟早冇了力氣,洗到一半就趴在謝鳴旌肩頭睡了過去。
行走間有晚風拂過臉頰,他昏昏沉沉的正欲睜眼,脊背就被人輕哄著拍了拍,臉頰被埋進一片寬闊的胸膛,擋了四麵八方侵襲而來的風。
陷進柔軟清香的被褥裡的時候,池舟迷迷糊糊地想到:謝鳴旌是什麼時候長這麼大的?
他潛意識裡總覺得這人該是被他護在身後的小獸,卻原來小獸已經能這麼輕鬆地抱起自己遮擋風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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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鳴旌忙了起來,皇子行走六部,說好聽點是去曆練增長資曆的,實則卻像一尊菩薩。
請來了供著,晨昏定省打個卯,欺上瞞下說些官樣話,真正涉及六部核心事務的,很少會直接遞到皇嗣跟前。
一來主事官擔心大權旁落,也怕部內長年冗雜的那些上不得檯麵的事被六殿下翻出來上呈天聽禍及自身;二來謝鳴旌身份實在曖昧。
且不說承平帝已然立了太子,單就謝鳴旌冷宮長成,又被嫁到侯府的生平,怎麼看都不像一顆能入局的棋子。
能在官場順順利利幾十年的全是人精,委實冇必要去阿諛奉承儘心儘力,於是謝鳴旌不得不賣更多力氣,一點一點從細枝末節開始蠶食。
夏日越來越長,謝啾啾回家卻越來越晚,池舟以前不覺得,現在卻是真切地覺出幾分無聊來。
某些微妙的瞬間,他甚至理解了“原主”的人設。
這日子這樣無趣,聲色犬馬竟成了消磨時光的最優選擇。
但先不說池舟還想不想去過那樣的日子,他都怕自己前腳出了家門踏進青樓,後腳就能被謝鳴旌追上來在樓裡就地正法。
大夏天的,池小侯爺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池舟晃了晃腦袋,想趕走那些少兒不宜的想法,卻又一瞬間頓住。
唔,他還真做過被人追到青樓的夢。
他開始不確信,一邊覺得傳言肯定有誤,一邊懷疑自己不會真就是個擁抱低階趣味的人吧。
池舟在家躺了幾天,實在躺不住了,在某一個睜眼冇看見謝鳴旌的清晨,收拾乾淨上了街。
他來到大錦之後,逛街次數寥寥,哪怕步行也冇什麼實感,唯有和謝鳴旌滿街亂買的時候才覺出幾分樂趣來。
明熙非要跟著,池舟拗不過他,但是一到街上就冇忍住,眼睛一轉,當著明熙的麵,徑直朝一家書局走去。
京中官學私塾較之彆地多傷許多,書局自然也多,池舟瞧著那家掛著“金礪書局”招牌的店鋪,一時間竟不知道這到底是老闆樸素的**,還是“金就礪則利”的勸學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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