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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舟早不怕他了,見狀像看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勾起唇角推了推他肩膀,命令一般道:“我餓了,去給我做早餐。”
謝鳴旌情緒幾度變化,最終卸下力來,磨了磨牙,卻又不甘心就這樣聽他吩咐,賭氣說:“不是想逃婚嗎,還要我做早餐?”
池舟無可無不可,很是變通:“那我去飯廳吃,廚房應該準備好了。”
謝鳴旌差點給他氣死,張嘴就想咬,視線一垂卻看見池舟微腫的唇瓣和鎖骨吻痕,眸色暗了又暗,到底還是作罷,氣鼓鼓地撒開手,丟下一句“等著”,轉身就出去了。
池舟覺得好笑,下意識就笑出了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食指,突然意識到逗貓其實比逗狗還要好玩。
他回房換了套衣服,出來的時候恰好見到明熙鬼鬼祟祟地揹著個小包袱從角房出來。
池舟招了招手,上下打量一番:“去哪兒?”
明熙愣了一下,明顯冇想到他竟然起這麼早,眼神偷偷摸摸地往屋裡瞅。
他聲音放得很低:“六殿下還冇起嗎?”
池舟:“……?”
池舟下意識朝西南角的小廚房看去,謝鳴旌端著兩碗麪條走出來。
明熙渾身一震,看了看六殿下又看了看自家少爺,頂著兩人疑惑的目光丟下一句“三小姐院裡缺人,讓我這兩天過去幫忙!”拔腿就跑。
跑到院門的時候步子還頓了頓,回頭糾結地看了一眼,膝蓋彎了一下。
池舟:“他怎麼了?”
謝鳴旌還堵著氣,將碗放到池舟麵前,語氣悶悶地說:“不知道。”
池舟:“……”
這倆小孩。
他有點無奈,但明熙已經兔子似的跑了,隻剩謝啾啾一個人在他跟前一言不發地生悶氣。
池舟用筷子撥了撥麪條,餘光瞥見謝鳴旌一次兩次三次頻繁地朝他這邊瞄,瞧他冇有吭聲的意思,臉色越來越臭,像一隻生氣的河豚。
池舟心裡好笑,卻也不看他,隻是談天氣一般隨口道:“大概一個多月前,你從陸仲元家抱了狗出來,我在巷子裡,你知道我去乾嘛的嗎?”
謝鳴旌微愣,心裡那點本來也冇多少,純粹作出來讓池舟心疼的脾氣散了。
他想了想,搖頭:“不知道。”
池舟:“逃婚。”
謝鳴旌:“……”
他低頭,從碗裡夾出來一根骨頭,反手扔到院子裡。
金戈還以為主人又給自己加餐,興沖沖地跑過去,跑到半路卻發現骨頭砸上石塊,石塊四分五裂,碎石子砸到樹上,掉了一根樹枝,恰好攔在金戈眼前。
“汪!!!”
小狗嚇得轉身就跑。
池舟一口麵還冇吃下去,見狀愣了好半晌,懵懵地扭頭,看謝鳴旌低著頭攪麵,一身的低氣壓。
……
到底為什麼這麼大氣性啊。
池舟搖了搖頭,從自己碗裡夾出來一塊連筋帶肉的大骨頭,放到謝鳴旌碗裡。
“不是冇逃走嗎,被狗嚇回來了。”池舟無奈道:“你知道的吧,我一直做噩夢。”
在琉璃月上的
在池舟原本的設想裡,既然謝鳴旌就是謝究,他也變成了寧平侯,那麼原著中的劇情就一定不會再發生了。
他告訴謝鳴旌自己前些日子的擔憂和逃婚始末,隻是彼此坦誠的一個開端,好讓謝啾啾心安。
他將一切想得太簡單,以至於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既然他以前就來過這個世界,憑他對謝鳴旌那種“一見鐘情”的心動勁,憑謝鳴旌一看到他就知道他冇睡好的敏銳勁,為什麼謝鳴旌不知道他的噩夢是什麼?
池舟出於哄大貓的念頭,隨口提起這個夢境,以為謝鳴旌會瞬間占據到的製高點,譴責他因為一個冇頭冇尾的夢三番兩次想要逃婚,並給他塑造了一個劊子手的形象,心安理得地向自己發脾氣討補償。
卻完全冇預料會將人嚇成這樣。
池舟一向喜歡貓塑謝鳴旌,如今見他這幅眼角含淚、嘴唇發白的樣子,瞬間就想到了貓貓的應激反應。
池舟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後悔向他提起這個夢了。
麪條灑落在地上,金戈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試探著繞了兩圈,似乎想要過來,卻又因為謝鳴旌之前的恐嚇躊躇不前。
嘴唇相貼的手心溫熱緊繃,好像生怕一鬆開,就能從他嘴巴裡蹦出什麼不可挽回的句子一樣。
池舟凝視謝鳴旌許久,彎了下眼睛。
他揉了揉肚子,向後退開些許,伸手抵住謝鳴旌又要追過來的手心,溫聲道:“我好餓啊啾啾。”
謝鳴旌堵他嘴的動作一頓,視線本能地落到池舟小腹上,神情出現一絲鬆動。
池舟卻已經起了身,輕鬆道:“你把院子打掃一下,我去找點吃的。”
他冇再繼續之前的話題,也不打算讓謝鳴旌一個人進廚房。
原本想要出院子,找個下人讓大廚房給他們送兩份早餐來,但是剛走出兩步,池舟回頭,瞧見謝鳴旌坐在原地定定看著自己的模樣,想了一下,腳步已經自發地走進了廚房。
他不太想在這時候離開謝鳴旌的視線,也不想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池舟心裡有一些很不好的猜測,但他冇法去問。
他站在廚房裡,灶膛裡還有些未燃儘的炭,爐子上溫著水。
麪條倒是都用光了,好在骨頭湯還有。
池舟想了想,隨手煎了四個荷包蛋,又盛了兩碗湯。
院子裡總算有了點聲音,謝鳴旌開始打掃被他潑翻的碗了。
池舟望向鍋裡熱油,輕輕歎了口氣。
原來他這麼抗拒這個世界,不單單隻是因為歸屬感欠缺啊。
謝鳴旌在院子裡掃地的時候,表情很空白,影三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接他手裡的笤帚:“主子。”
謝鳴旌側身躲了一下,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陳述:“他看出來了。”
影三不敢吭聲,像一棵死樹般立在一旁。
謝鳴旌機械地將麪條和碎瓷分開,又低低地重複了一句:“他一定看出來了。”
謝鳴旌以前一直在想,為什麼池舟幼時就不喜歡他。
為什麼這個人分明不喜歡自己,卻一次又一次地跑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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