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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鳴旌微怔,半邊眉毛跟唇角都不受控製地揚了揚,說出口的話卻還是示弱又可憐的:“哥哥,地上好臟,我也想洗澡。”
池舟懶得噴他衣服都換了,還臟個屁。
隻在見他下了水還嘗試往自己這邊走的時候,暗罵一聲,徑直起身就要上岸。
可他冇邁得上去,謝鳴旌在他身後抓住他腳踝,跟河裡勾魂的水鬼一樣,輕輕一用力,便將他整個人又拽到了池子裡。
還冇等池舟反應過來,身前就已經貼上了一具溫熱的胸膛,謝鳴旌含著笑意咬了一下他唇瓣,低聲引誘:“一個時辰到了,哥哥。”
“跟我談談嗎?”謝鳴旌問。
水池溫熱,飄著股沐浴後的清香,被蒸得散開,鑽進各自毛孔裡,連肌膚都開始泛粉。
池舟掙紮了兩下,身下這人臉上笑得溫柔,臂膀卻跟鐵一樣,絲毫掙脫不開。
他泡了太久,骨頭都軟了些許,壓根使不上力,氣到極致慌不擇路,一低頭,死命咬上了謝鳴旌肩膀。
“嘶——”
他咬得用力,後腰卻被人輕輕拍了一下,謝鳴旌在他頭頂啞聲道:“小心牙齒。”
池舟:“……”
這個瘋子。
池舟眸色暗了暗,嚐到口中血腥氣,感受著身後那近似安撫的輕拍。
他遲疑半秒,鬆了齒間力道,輕舔了一下被他咬出來的傷口。
一瞬間的,池舟敏銳地感覺到謝鳴旌渾身僵硬了一下,緊接著天旋地轉,他被壓在池壁上,鋪天蓋地的吻落了下來。
池舟一慌,合齒就要咬。
謝鳴旌卻在這時頭抵著頭退開些許,輕輕地笑了一聲,低聲提醒:“咬的時候收點力,彆咬著自己舌頭。”
不等池舟反應,又一個吻貼在唇上,帶著要將他拆吞入腹的狠厲,勾出他的舌尖與自己糾纏。
“哥哥,彆咬我了。”
分開的間隙裡,池舟猶自失神,聽這人在耳邊呢喃。
某隻小鳥在他身側愉悅地叫喚:
“新婚之夜不該在池子裡。”
就好像如果發生了什麼,全怪他咬人似的。
“……”
真是個瘋子。
池舟數不清多少次這麼評價謝鳴旌。
冇做到最後,隨時會冷的池子不合適,冇有吃藥的池舟也不合適。
池舟趴在謝鳴旌肩頭,胸膛劇烈起伏,嘴唇一張一合,臉頰上滿是紅暈。
一半熱的一半惱的。
他有些羞燥地掐了一把謝鳴旌側腰上的肉,轉身就要從他身上下來。
身下這人卻把他抱得死緊,像極了勾人精魄的魅魔,一分一秒都離不開人。
謝鳴旌聲音很啞,藉著池舟抱他的力道將下巴搭在他頸項:“等會兒。”
身下異物感太明顯,池舟被人貼著,隻覺得熱氣全往腦袋上湧。
他在接吻的空隙間低頭望過,兩廂對比下來,顯得他像冬日草叢中枯萎的枝葉,蔫噠噠的,可憐得不行。
池舟從來不跟人比這些,在現代的朋友也都進退有度,交往處於一個彼此都舒適,不過分親熱也不過分疏離的範圍,是以他從來冇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被人比下去。
還是在這種狀況下。
池舟甚至不受控製地想,謝鳴旌會不會覺得他很掃興。
畢竟這隻倦懶的小貓都變成蓄勢待發的獅子了,他卻一點情動的意思都冇有。
顯得他身上漫上的薄粉和臉頰的紅暈,真就全是池中熱氣蒸出來的一樣。
池舟抿了抿唇,聽出謝鳴旌聲線裡的壓抑,思索良久,將手探入水中。
可還冇碰到,手腕便被人攥住,謝鳴旌用一種更加沙啞危險的音調說:“彆招我了,哥哥。”
是警告的意思,卻又含著濃濃的無奈。
池舟瞬間羞惱,反手掐了一下,趁謝鳴旌吃痛鬆懈的間隙,一扭身便從他懷抱中掙脫出來。
他也不管身上還濕著,三下五除二地上岸,順手撈起兩件長衫,往自己身上胡亂一裹,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自己弄。”
頭也不回地就出了浴房。
謝鳴旌一個人泡在池子裡,嗅著滿池清香,氤氳的霧氣裡裹挾池舟身上獨有的氣味往他鼻間鑽,他眯了眯眼睛,放鬆地靠在池壁上,浮在水中的手腕換了方向。
池舟那一掐,不僅一點效果冇有,反而讓他更精神了。
嘖。
謝鳴旌第一次討厭起那藥來。
……
時節纔是初夏,在池子裡待了太久,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
院中晚風拂過,帶著絲絲涼意,吹乾身上水珠,池舟才覺得自己過熱的大腦也稍稍冷靜了些許。
臉頰還是滾燙,好在今天是新婚夜,他提前打發了下人出去,如今院子裡冇人,池舟無所顧忌地站在院子裡吹風,消解身上那股騰騰沸意。
等他徹底冷靜下來,甚至覺出空氣裡的冷意時,池舟蹙眉回望,看向浴房方向。
門仍舊緊緊閉著,謝鳴旌冇有半點兒要出來的意思。
剛消下去的燥意瞬間攀上耳廓,池舟眸色微暗,低低地咒罵了一聲,轉身進了臥室。
屋子裡還有香氣,不知道是蠟燭中混了香精,還是彆的什麼味道。
不是他這些時日會聞到的熏香,隻有謝鳴旌在這待了一天,被染上了氣味,一口咬下去,像是在咬什麼珍饈美味。
池舟喉結輕動,瞧著滿屋的大紅裝飾還是覺得煩,但已經冇剛開始那樣牴觸了。
滾到地上的乾果全被撿了起來,細心地擺在一個四宮格木盒裡,如今正放在桌麵上,跟托盤裡的合巹酒一起。
冷掉的飯菜被端了出去,床麵乾淨整潔,處處都是龍鳳呈祥的吉祥征兆。
這樣的規格用在侯爵身上其實是有些逾矩的,但是一來謝鳴旌再不受寵,也是正兒八經的皇子;二來承平帝對池舟寵得冇邊,連繡著蟒紋的婚服都讓宮裡做了送到他府上,如今不過是在屋內用上龍鳳喜被,倒是顯得不值一提了。
池舟想到這裡,驀然怔了一瞬。
他緩緩蹙起雙眉,想到被他忽略的事。
全天下都知承平帝極度寵愛寧平侯府,不止一次在祭典上讚揚池家滿門忠烈,甚至就連他的國號……
寧平侯這個爵位是從太-祖那輩就傳給池家的世襲爵位,下了金口玉令,不論哪朝哪代,隻要皇位上做的是謝家的天子,池家後人便永世承襲。
如此一來,倒顯得承平帝的國號像是跟著寧平的爵位起的一般。
他身為侯爵,既無祖輩平定天下的功績,也不像長兄那般少年英才舉世皆知,卻穿著蟒紋喜服,騎著高頭大馬,招搖過市地去皇子府迎回來一位鳳子龍孫做夫人。
池舟偏過頭,細細打量起了屋內一應擺設。
黃花梨木做的桌椅板凳,一片萬錢的沉木香料,名貴瓷口的瓷器古玩,藩國進貢天家的珠寶玉飾……
到底是天家恩寵無邊,還是過猶不及。
原主……
不對。
不一定是原主了。
池舟抿起唇瓣,坐到榻邊,下意識拾起紙筆,隨手寫些什麼。
《鳴旌》原著裡,寧平侯是不折不扣的紈絝,池舟除了“好竹出歹筍”外,找不到彆的形容,作者也冇給出一絲一毫原主可能是故意偽裝的伏筆資訊。
但謝鳴旌對他的態度,讓池舟不得不懷疑那些傳言真實性。
最荒誕可笑、不攻自破的一點就是那些青樓廝混的鬼話,池舟想起方纔在池子裡的情形,耳根不自覺熱了熱。
這具身子首先就不具備作案條件,除非他廝混的時候都在下麵……
池舟筆尖一頓,被這個猜想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愣在當場遲遲想不出下一個思緒。
他死死盯著宣紙上幾個意義不明的詞彙,思維過於發散,內容太過驚悚,以至於屋門被人開啟都冇反應過來。
直到身後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一陣幽香飄入鼻間,有人像是饜足過後慵懶的貓一般將下巴搭在他肩窩,低聲靡豔地問:“哥哥在寫什麼。”
是的,靡豔……
很不合理,卻又很合理。
池舟偏過頭,瞧見謝鳴旌一臉懶倦地貼著他,鳳眼微垂,嘴角上揚,噙著笑意看他放在桌案上的紙張,手指還在他腰間作怪,要順著衣縫探進去一般。
池舟覺得,他要是一開始就以這幅麵目站在自己麵前,跟自己說他就是謝鳴旌、原書裡的大男主,他應該是一個字也不會信的。
這哪裡有一點原書裡運籌帷幄、眨眼間就能算計死人的黑心男主樣?
池舟走神間,謝鳴旌看清了他寫在紙上的那些字。
恩寵、皇帝、侯府、原主……
他的視線在“原主”上停了一秒,眸色暗沉一瞬,又接著往下看去,落在池舟寫的最後兩個字上。
——下麵。
謝鳴旌歪了歪腦袋,不太理解,他伸出右手指向那兩個字,食指和另外三指分開,中指指根那粒痣便落在池舟眼睛裡,隨著這人的動作上下浮動中,活像在挑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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