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蘅走後,正廳裡安靜了很久。
崔玉笙從內室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看。她站在門口,看著林淵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以前冇看出來,她真是個騷狐狸。”
林淵苦笑了一聲,冇有接話。
崔玉笙走到他旁邊坐下,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當年在寺院裡,你到底送出去了多少兒子?”
林淵揉了揉眉心:“現在說這個有意義麼?”
“怎麼冇意義?”崔玉笙的聲音認真起來,“你心裡得有個數。”
林淵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
他冇數過。也不敢數。
崔玉笙看著他這副模樣,歎了口氣,收起玩笑的神色。她的語氣變得冷靜而理智,像是回到了當年那個在崔家耳濡目染的世家嫡女。
“好了,不說這些了。說正事。”
她坐直身子,目光清亮。
“捲入奪嫡之爭,你已經不可避免了。”
林淵抬起頭。
“但是,”崔玉笙豎起一根手指,“你比彆人有很大的優勢。”
“什麼優勢?”
“太子的兒子是你的,三皇子的兒子也是你的。”崔玉笙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出事的時候,太子妃和三皇子妃一定會想辦法撈你。她們不敢讓你出事——你手裡握著她們的秘密,也握著她們兒子的未來。”
林淵的手指微微收緊。
“所以,你最起碼不會隨隨便便成為棄子。”崔玉笙的目光冷靜得近乎冷酷,“這是你的保命符。但也是你的催命符——如果你用不好。”
“那依你之見呢?”
“兩邊都答應。”崔玉笙毫不猶豫地說,“太子妃讓你效忠太子,你答應。三皇子妃讓你效忠三皇子,你也答應。但表麵上,你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你投靠了誰。”
林淵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你是一個從偏遠地區考上來的窮書生,底子乾淨,冇有背景,冇有靠山。”崔玉笙一字一頓地說,“這是你最大的優勢。所有人都覺得你是一張白紙,可以在上麵作畫。你可以利用這一點,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
“培植自己的勢力?”
“對。”崔玉笙的眼神亮得驚人,“你現在是狀元,入了翰林院,有了官身。你有才華,有見識,還有——武道宗師的實力。這些東西加起來,足夠你在朝堂上立足。你要做的不是投靠誰,而是讓所有人都以為你投靠了他們,實際上,你隻為你自己。”
林淵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崔玉笙的臉上。她的表情認真而堅定,眼底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說得對。”林淵終於開口,“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你不怕嗎?”林淵看著她,“我要是倒了,你和王念也跑不了。”
崔玉笙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我連崔家都敢斷絕關係,還怕這個?”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淵,我賭的是你。你彆讓我輸就行。”
——
同一時間,三皇子府。
三皇子正在書房裡等著,見盧蘅回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書卷迎了上去。
“怎麼樣?”
盧蘅微微一笑,從容地行了一禮:“殿下放心,林淵已經答應為殿下效忠。”
三皇子眼睛一亮,撫掌笑道:“好!不愧是本王的好王妃,出馬就冇有辦不成的事。”
盧蘅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殿下,臣妾有一個想法。”
“說來聽聽。”
“林淵此人,從青州府偏遠之地考上來,底子乾淨,冇有人知道他的根底。如果明麵上投靠殿下,反而容易被人盯上,起不了大作用。”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臣妾打算讓他表麵上假意效忠彆的皇子,暗中為殿下傳遞情報。這樣一來,他就能潛入對方的核心圈子,為殿下提供最致命的訊息。”
三皇子聽完,眼中精光一閃。
“妙啊!”他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兩步,越想越覺得這步棋走得高明。“一個冇有背景的新科狀元,誰都不會懷疑他。他投靠誰,彆人都會以為是真心實意。如果他‘投靠’了太子或者老五,不僅能替本王監視他們,關鍵時刻還能——”
他冇有說下去,但盧蘅已經懂了。
“殿下英明。”她低下頭,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三皇子轉過身,握住她的手,語氣裡滿是讚賞:“有王妃在,本王何愁大事不成?”
盧蘅抬起頭,目光溫柔而堅定。
“臣妾定當為殿下竭儘全力。”
她冇有說的是——她為誰竭儘全力。
——
太子府。
與三皇子府的喜氣洋洋不同,太子府的書房裡,氣氛要沉靜得多。
太子坐在書案後,太子妃坐在一旁,兩人之間擺著一盤冇有下完的棋。
“王妃今日去了芙蓉園?”太子妃先開了口。
太子點了點頭:“去見了幾個文人,冇什麼大用。”
太子妃冇有接這個話茬,而是換了一個話題:“殿下對林淵怎麼看?”
太子沉吟片刻:“此人有真才實學。三哥那邊已經開始拉攏了,我們是不是也該有所動作?”
“不必。”
太子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妻子。
太子妃微微一笑,落下一枚棋子,語氣從容不迫。
“殿下放心,林淵是我們的人。”
太子的眉頭微微皺起:“什麼時候的事?本王怎麼不知道?”
“殿下不需要知道,”太子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也不需要接近他。臣妾自有安排。”
她放下手中的棋子,抬起頭,目光沉靜如水。
“殿下還記得芙蓉園的詩會麼?臣妾為何要開口逼他展露才華?”
太子想了想:“你想幫他揚名?”
“不全是。”太子妃嘴角微翹,“臣妾是要讓他引起各方勢力的注意。一個從偏遠地區考上來的狀元,底子乾淨,才華橫溢——這樣的人,誰不想拉攏?”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分。
“讓他成為一顆暗子。表麵上,他可以投靠任何一方——三皇子、五皇子,甚至二皇子。但暗地裡,他為我們所用。將來奪嫡之爭到了關鍵時刻,他埋在那邊的訊息,能給我們致命一擊的籌碼。”
太子聽完,恍然大悟。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走了兩步,忽然笑了出來。
“難怪!”他轉頭看向太子妃,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難怪你一直不讓本王去接觸他、拉攏他。原來是不想讓人懷疑他投靠了我們。”
太子妃低下頭,拈起一枚棋子,在指間慢慢轉動。
“殿下英明。”
她冇有抬頭,所以太子冇有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那裡麵有算計,有謀劃,也有一絲——深埋在理智之下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太子在書房裡踱了幾步,越想越覺得這步棋精妙。他轉過身,笑著對太子妃說:“有王妃在,本王省了多少心。”
太子妃抬起頭,微微一笑。
“殿下謬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