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件素白的衣裙,冇有任何裝飾,烏髮隻用一根木簪挽著。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是花廳裡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眉眼如畫,氣質清冷,像一株開在懸崖邊的蘭花。
柳氏先開了口,聲音平靜:“老太君的意思,往後家裡的事,要聽從小叔安排。咱們幾房,都歸他照應。”
花廳裡安靜了一瞬。
李氏放下茶碗,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
“我明白老太君的意思。但我的想法很簡單——孩子是我唯一的牽掛,我守著孩子過一輩子就夠了。”她頓了頓,“至於改嫁,或者彆的什麼安排,我不願意。更何況還是自家小叔。”
趙氏笑了笑,桃花眼微微彎起:“二嫂,話彆說得太滿。”
李氏看了她一眼:“你若願意,你去。”
趙氏冇有接話,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孫氏輕聲說了一句:“我也不願意。”她抱起兒子,起身走了出去。
李氏也牽著兒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花廳。
柳氏歎了口氣,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孩子,慢慢站起身,朝門外走去。她的腳步很輕,冇有說話,但背影裡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持。
花廳裡隻剩下趙氏和沈氏。
趙氏看向窗邊,問道:“五嫂,你呢?”
沈氏終於收回了目光,將手中的梅花隨手插在窗欞上。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牽起兒子的手,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我也不願意。”
她走了出去,裙襬在風中輕輕飄動,像一朵行走的白雲。
趙氏靠在椅背上,望著空蕩蕩的花廳,桃花眼微微彎起,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忽然輕聲歎了口氣,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若是當年寺院裡那個小師父還在,倒不知會如何。”
京城,春風閣。
這是東市最大的一處勾欄,三進院落,雕梁畫棟,絲竹之聲日夜不絕。達官貴人、富商巨賈、江湖豪客,三教九流彙聚於此,一擲千金,醉生夢死。
冇有人知道,這春風閣的真正主人,是王曄。
後院深處有一間暗室,機關藏在假山之後,需轉動三處暗鈕方能開啟。暗室不大,卻佈置得極為精妙——牆上掛著大乾堪輿圖,桌上攤著各方勢力的密報,燭火幽幽,照出幾個跪在地上的黑衣人。
王曄坐在主位上,手中捏著一盞茶,茶湯已經涼了,他冇有喝。
“京城的風向如何?”
為首的黑衣人低聲道:“太子被廢後,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都在暗中活動。皇後那邊也在為嫡皇子造勢。皇帝稱病不朝,已有三日。”
王曄冷笑一聲。
“狗皇帝稱病?怕是躲在宮裡數銀子吧。”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堪輿圖前。大乾的疆域在燭光下鋪展開來,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儘收眼底。
“我王家三代忠良,滿門忠烈。我祖父為這狗皇帝打下半壁江山,我父親和五個伯父戰死沙場,我五個哥哥也冇能活著回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可狗皇帝是怎麼回報我王家的?”
黑衣人不敢接話。
“忌憚,打壓,削權。”王曄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落在京城的位置,“我王家男丁凋零,他放心了。可他不該害死我五哥。”
他的手指收緊了,指甲陷進掌心。
五哥不是戰死的。五哥是在回京述職的路上“遭遇山匪”身亡的。一品武將,死在幾個山匪手裡?騙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