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堂嫂出身隴西李氏,性格爽利,做事雷厲風行,一雙劍眉斜飛入鬢,頗有幾分男兒氣概。她善騎射,喜舞劍,當年隨二堂兄出獵,一箭射落過天上的大雁。
三堂嫂出身商賈之家,精明能乾,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最會來事。王家在京城的幾處產業都是她在打理,上下打點得滴水不漏。
四堂嫂是太醫之女,溫婉賢淑,懂醫術,善調理。四堂兄生前體弱多病,全靠她悉心照料,纔多活了幾年。她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
五堂嫂——王曄的目光微微一頓。五堂嫂來曆最奇,據說是江湖中人,被五堂兄從外麵帶回來的。她生得極美,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冷,行事不拘小節,從不把規矩禮法放在眼裡。五堂兄死後,她閉門不出,連老太君都難得見她一麵。
五個嫂嫂,五種性情,守著五個三四歲的侄兒,孤兒寡母,各有一番不易。
王曄收斂心神,正色道:“奶奶,嫂嫂們膝下都有孩子了。五個侄兒,便是五房的香火。”
老太君搖了搖頭,柺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說來也是咱們王家不幸中的萬幸。你那五個哥哥雖然戰死,還能留下遺腹子。香火冇斷,列祖列宗保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王曄臉上。
“但是,不夠。”
王曄抬起頭。
“王家滿門忠烈,門楣不能倒。”老太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你是王家唯一的成年男丁了。五房寡嫂,五個幼侄,都要靠你照拂。往後這個家,裡裡外外全壓在你一個人肩上。”
王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老太君抬手製止了他。
“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在裝紈絝。”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心疼,也帶著一絲欣慰,“你不容易。但現在,不能裝了。”
王曄沉默了。
老太君看著他,目光中滿是期許。
“我會幫你從中轉圜。王家能不能重新興旺,就靠你了。”
王曄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孫兒明白。”
他站起身,走出正廳。腳步沉穩,目光堅定,哪裡還有半分紈絝的影子?
從今往後,這一大家子,他來扛。
——
後院,花廳。
五位女子聚在一起,各自牽著自家的孩子。
大堂嫂柳氏坐在左邊第一個位置,懷中抱著三歲的兒子,正低聲教他認字。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簪,麵容溫婉,舉止端莊。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春風拂麵。
“人之初,性本善……”孩子奶聲奶氣地跟著念。
二堂嫂李氏坐在右邊,腰間懸著一柄短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她的兒子在她腿邊跑來跑去,一刻不停。她冇有去管,隻是端著一碗茶慢慢地喝,目光沉靜,像一柄歸鞘的刀。
三堂嫂趙氏斜靠在椅背上,一雙桃花眼半眯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她的女兒坐在她身旁,安安靜靜地玩著九連環。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發頂,動作慵懶而優雅。
四堂嫂孫氏坐在角落,手裡端著一碗藥茶,小口小口地抿著。她的兒子靠在她膝頭,已經睡著了。她低頭看著兒子,目光溫柔如水。
五堂嫂沈氏——她坐在最遠的地方,半靠在窗邊,一條腿屈起踩在凳沿上,手裡捏著一枝梅花,有一搭冇一搭地轉著。她的兒子蹲在地上逗一隻蛐蛐,她也不管,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