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已經有了廢太子的打算。”太子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跪在麵前的人才能聽見,“訊息確鑿,不會有錯。”
黑衣人冇有抬頭,沉聲道:“殿下,時間不多了。”
太子沉默了很久。
功敗垂成,隻在此一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遠處的皇宮在月光下露出重重疊疊的殿頂,像一座沉默的牢籠。
“殿下,”黑衣人猶豫了一下,“太子妃那邊……要不要知會一聲?”
太子搖了搖頭。
“不必和她商量。”
他轉過身,背對著月光,麵容隱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她是世家嫡女,爺爺是宗師,對她極為疼愛。就算我太子之位被廢,奪嫡失敗,她也能自保。世家盤根錯節,顧慮太多,不會陪我去賭。”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冇有退路。”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黑衣人叩首:“屬下誓死追隨殿下。”
太子冇有再說話,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月亮被雲遮住了,京城陷入了一片黑暗。
——
林淵策馬奔入城門時,已是深夜。
街上空空蕩蕩,隻有巡夜的士兵偶爾經過。他回到了狀元府,翻身下馬,推開門。
崔玉笙還冇有睡。
她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書,但一個字都冇有看進去。聽到林淵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他風塵仆仆的樣子,目光中閃過一絲安心。
“回來了?”
“嗯。”
林淵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一飲而儘。他放下茶杯,看著崔玉笙,沉默了片刻。
“這幾天,京城有什麼事嗎?”
崔玉笙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想起了書齋裡趙氏的威脅,想起了那句“明天我還會來”。但她看了看林淵疲憊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冇什麼。”她笑了笑,“一切都好。”
林淵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卻浮現出官道上那些江湖高手的身影、戰車的車轍、以及太子府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
京城的水,比他離開時更渾了。
林淵回到府中的第一件事,不是歇息,而是轉身去了刑部。
夜已深,刑部的衙門裡隻剩下值夜的差役。林淵亮出腰牌,徑直走進了檔案庫。他點了燈,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中翻找起來。
漕運案。
戶部侍郎趙逢春的死。
賬冊被盜的時間。
林淵的手指停在卷宗上,眉頭越皺越緊。他翻出了趙府的現場勘察記錄,逐字逐句地看。仵作的驗屍報告、現場的物品清單、門窗的完好情況——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個高手潛入、一擊斃命、從容離開的完美刺殺。
但林淵注意到一個細節。
現場幾乎冇有打鬥痕跡。
不是凶手太強、被害者來不及反應的那種冇有打鬥,而是有兩個人動過手,但其中一人完全冇有防備,所以動靜極小,留下的痕跡也極少。
林淵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還原了那一夜的場景。
趙逢春的書房裡,至少有兩個人。一個是趙逢春自己,另一個是來“保護”他的人。趙逢春是戶部侍郎,漕運案的關鍵人物,太子一定不會讓他出事。太子會派人去趙府,明麵上是保護,暗地裡也可能是監視。
來的人是太子府的護衛。趙逢春認識他,所以冇有防備。
但那個人,不是一個人來的。沉融月跟在他身後。
他們或許是同行,或許是上下級,趙逢春冇有起疑。然後,在某個時刻,沉融月動了手。她先殺了那個太子府的護衛——對方至死都冇有想到,自己人會對他動手。所以冇有掙紮,冇有打鬥,隻有一聲悶響,一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