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齋裡安靜下來。
孟掌櫃揉著肩膀,小心翼翼地看向崔玉笙。
“小姐,這可怎麼辦?”
崔玉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她冇有回答。
林淵離京的這段日子,朝堂上的暗流從未停止。
太子近來屢屢受挫。
先是戶部侍郎趙逢春被殺、漕運賬冊被盜一案,皇帝雖讓林淵去查,但暗地裡已命東廠密探介入。東廠是皇後的勢力範圍——皇後之父掌控東廠多年,手眼通天。太子在戶部經營多年的幾條線,因為趙逢春之死和賬冊失蹤,斷了大半。
緊接著,禦史台連上三道奏摺,彈劾太子門下的兩名屬官貪墨受賄。證據確鑿,皇帝當朝下旨,將兩人下獄。誰都知道,這兩把火是在燒太子。
後宮之中,皇後更是不遺餘力地為嫡皇子造勢。每隔幾日便有大臣上書,言“國本不可動搖,嫡庶不可混淆”,句句指向太子庶出的身份。皇帝雖未表態,但朝中風氣已然轉向。
太子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林淵對此毫不知情。他正走在回京的路上,但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
出襄海城的時候,官道上還冷冷清清。走了兩日之後,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但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商旅行人——他們步伐沉穩,氣息悠長,腰間鼓鼓囊囊,分明是藏著兵刃。
江湖人。
林淵不動聲色地騎馬從他們身邊經過,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這些人年紀不等,有三十來歲的壯漢,也有五六十歲的老者,但無一例外,都是武道中人。而且修為不低。
第三日黃昏,他在一處驛站歇腳時,遠遠地感應到了兩股極強的氣息。
半步宗師。
林淵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他側過頭,透過驛站的窗戶向外望去。官道上,兩個灰衣老者一前一後地走著,步伐看似緩慢,但每一步都跨出數丈,轉眼便消失在了暮色中。
兩個半步宗師,同時出現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林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江湖中人,輕易不會踏入京城。那裡是朝廷的地盤,官府的勢力範圍,各方勢力的眼線密佈。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規矩,除非萬不得已,誰也不願意去那個是非之地。
可眼下,他發現的半步宗師就有兩位,一品、二品的高手更是不下十餘位。他們從四麵八方而來,方向卻出奇地一致——京城。
林淵放下茶碗,心中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京城將有變。
——
又走了兩日,京城已經在望。
林淵策馬走在官道上,目光忽然落在了地麵上。
兩道深深的車轍印從岔路口延伸出來,彙入主道,朝著京城的方向延伸。車轍比尋常馬車留下的要寬,要深,碾過泥土路麵時留下的紋路也截然不同。
林淵翻身下馬,蹲下身仔細看了看。
他的臉色變了。
這不是普通馬車留下的痕跡。這是戰車。
有人在調兵遣將。
林淵站起身,望向京城的方向。暮色中,那座雄偉的都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靜靜地趴伏在大地上。城牆上燈火點點,看起來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平靜的水麵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他翻身上馬,加快了速度。
——
京城,太子府。
夜色沉沉,書房裡冇有點燈。
太子坐在黑暗中,麵前跪著一個黑衣人。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照在太子臉上,那張平日溫文爾雅的麵容此刻冷得像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