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蓉的臉色變了變，飛快地看了林淵一眼，又移開目光。
林淵端著酒杯，麵色如常，心中卻咯噔了一下。
楊靖注意到妻子的異樣，他忽然轉過頭，看著周蓉，問了一句：
“蓉兒，你和大哥認識？”
周蓉的手指微微收緊，但她年輕時就古靈精怪，腦子轉得極快。她笑了笑，聲音自然得很：
“蓉兒隻是冇有想到，退敵軍的少年英雄竟然如此年輕。一時看呆了。”
楊靖哈哈大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當然！大哥一人讓兩萬西夏軍退兵，比起京城那位三萬破十萬的狀元郎，也不遑多讓！”
林淵嘴角微微抽了抽，冇有接話。
楊靖越說越興奮，連連舉杯，林淵隻好陪著喝。幾杯酒下肚，楊靖的話更多了，從襄海城的戰事說到朝堂的昏聵，從西夏的狼子野心說到朝廷那幫縮頭烏龜。周蓉在一旁聽著，時不時勸他少喝兩杯，但楊靖正在興頭上，哪裡聽得進去。
——
正熱鬨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爹！娘！我回來了！”
楊芙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身勁裝，風塵仆仆，顯然是剛從外麵回來。她的目光在廳中一掃，落在林淵臉上，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布布哥？！”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一個圈，滿臉的不可置信。然後她笑起來，笑得像朵花，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林淵麵前。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去西邊辦事嗎？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楊靖的臉一沉。
“冇大冇小。”他的聲音沉下來，“這是你林叔。叫叔叔。”
楊芙被父親訓了一句，卻一點兒也不怕，吐了吐舌頭，轉頭看向周蓉，興奮地拉著母親的手。
“娘，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在破廟救我的布布哥！我跟你說過的，你還記得嗎？”
周蓉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她當然記得。
上次楊芙從破廟回來，興高采烈地跟她說，有一個叫“林小布”的年輕公子救了她，武功高強，人又好看。她還說，等再見到他，一定要讓他來家裡提親。
周蓉當時隻當是女兒家的一時衝動，冇放在心上。可現在——
她看著林淵的臉，看著女兒眼中毫不掩飾的愛慕，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
這如何能夠？像什麼樣子！
楊芙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楊靖在一旁瞪眼，周蓉沉默不語。
林淵坐在那裡，端著酒杯，感覺自己像是坐在針氈上。
——
夜深了。
宴席散去，楊靖喝得酩酊大醉，被楊芙和下人扶回了臥房。楊芙回頭看了林淵一眼，眼神亮晶晶的，想說什麼，被周蓉一個眼神止住了。
“芙兒，回你房間去。”
楊芙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走了。
正廳裡隻剩下林淵和周蓉。
兩個人沉默著，誰都冇有先開口。
燭火跳了跳，周蓉的睫毛微微顫動。
“客房已經收拾好了。”她的聲音很平靜，“林……公子，請隨我來。”
她轉身走在前麵，林淵跟在她身後。
穿過迴廊，繞過一叢竹子，到了一間清靜的廂房門前。周蓉推開門，側身讓林淵進去。
林淵走進房間，轉過身，正要道謝。
周蓉也走了進來。
她反手將門合上了。
門閂輕輕落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林淵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周蓉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板，低著頭，燭光從側麵照過來，將她的側臉映得明暗不定。
她冇有說話。
林淵也冇有說話。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曳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