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他的臉毫無遮擋地露了出來。
白衣女子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冇有說出來。
三年前,青州府,那座破寺院。
她跪在蒲團上,他站在佛前誦經。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林淵,我記住你了。”
她確實記住了。
如今他臉上冇有了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和冷峻。但她不會認錯——那雙眼睛,那個輪廓,那個在她記憶中藏了三年的臉。
神女宮內,燭火幽幽。
林淵將沉如歌扶進殿中,讓她在榻上坐下。她的左臂傷口還在滲血,衣裙上血跡斑斑,臉色蒼白如紙。
“彆動。”林淵低聲道。
他手掌按在她肩頭,內力緩緩渡入,替她疏通淤塞的經脈。沉如歌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傷口處的血止住了,她的臉色也恢複了些許紅潤。
“多謝。”她睜開眼,看著林淵,目光複雜。
林淵收回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盞燭火,光影搖曳。
沉默了片刻,沉如歌先開了口。
“你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我為什麼會在那間寺院裡。”沉如歌的聲音很輕。
林淵看著她,冇有說話。
沉如歌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其實……我冇有丈夫。有丈夫的是姐姐。”她頓了頓,“外人不知道,以訛傳訛,以為我們姐妹共侍一夫。不是的。姐夫是姐姐的,和我沒關係。”
林淵微微皺眉。
“姐姐的丈夫出海尋找突破陸地神仙的機緣,一去不回。姐姐等了這麼多年,始終冇有放棄。前些日子,她突然離開了神女峰,去了大乾京城。”
林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大乾京城——姐姐去京城做什麼?
“你姐姐去京城做什麼?”
沉如歌歎了口氣,目光中帶著一絲無奈。
“有人找到了姐姐,說能幫她找回姐夫。條件是——幫對方做一件事。”
“誰?”
“大乾的太子。”
林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太子承諾,等他登上皇位,將傾舉國之力,幫姐姐找回姐夫。”沉如歌的聲音很低,“姐姐信了。具體讓她做什麼,姐姐冇有細說。她隻告訴我,這事關太子的大事,讓我留在宮裡等她回來。”
林淵沉默了很久。太子到底讓沉融月去做什麼?和戶部侍郎的死有冇有關係?那本賬冊又是什麼?沉如歌不在京城,她不知道細節,再問也問不出更多。
“那你呢?”林淵問,“為何會去那間寺院?”
沉如歌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卻帶著幾分無奈的意味。
“姐姐聽聞那座寺院祈福靈驗,想去為姐夫求一個平安。她一個人出門不放心,我便陪著去了。”她頓了頓,“至於我嘛——我從小什麼都跟她爭。她喜歡什麼,我就偏要搶一搶。後來連姐夫都想爭一爭,可又不忍心壞了他們的情分。”
她抬起頭,看著林淵,燭光在她眼底跳動。
“那次在寺院裡,難得遇到一個姐姐另眼相看的人。我就在想,這個人,我偏要跟她爭一爭。”
林淵嘴角抽了抽,有些無語。
這理由未免也太……
可沉如歌的神情認真得很,倒不像是在說笑。
燭火燃到了儘頭,悄然熄滅。
殿中隻剩下月光,清冷如水。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
林淵起身,沉如歌靠在榻上,看著他,目光平靜。
“我該走了。”林淵說。
沉如歌冇有挽留,隻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