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叩首:“臣領旨。”
退朝後,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淵冇有理會,徑直去了刑部。
——
刑部的人已經在趙府了。
趙逢春的宅子在城東甜水巷,三進的院子,此刻已經被官兵圍得水泄不通。林淵到的時候,刑部的仵作和差役正在忙碌,見他來了,紛紛讓路。
林淵走進正廳。
趙逢春的屍體躺在書房的桌案旁,麵色發青,瞳孔微張,死前似乎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林淵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傷口——胸口一處貫穿傷,細而深,像是被某種細長的利器一擊斃命。
他抬起頭,環顧書房。
書架上書籍散落一地,抽屜被拉開,箱籠被翻動過,顯然凶手在找什麼東西。但林淵的目光落在牆上——那裡有一個極淡的掌印,不是按上去的,而是掌風留下的。掌印纖細修長,不像是男人的手。
林淵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掌印前,仔細端詳。掌印邊緣有細微的冰霜痕跡,像是某種陰寒內力留下的印記。
這種手法,他知道。
在《易筋經》的手劄中讀到過。天下武道,千門百派,能以陰寒內力留下冰霜掌印的,隻有一家。
神女宮。
林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神女宮,坐落在天山神女峰,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門派之一。門中隻有兩人——兩位宮主,是一對雙胞胎姐妹,據說還有幾名仆人,從無弟子。她們極少涉足中原,行事隱秘,江湖中見過她們真容的人屈指可數。
兩位宮主,沉融月、沉如歌,皆為半步宗師。
半步宗師,距離真正的宗師隻有一線之隔,已是天下頂尖的高手。各國世家都有宗師坐鎮,輕易不會出手。而半步宗師,足以在江湖中橫著走。
傳聞兩女有傾城傾國之姿,卻從不以真麵目示人。西夏國君曾遣使攜重禮求親,許以皇後之位,兩女閉門不見,使者連神女峰的山門都冇能踏入。神女峰地勢陡峭,易守難攻,隻有一條羊腸小道可通山頂。使者徘徊數日,最終隻能悻悻離去。
從此再無人敢提求親之事。
她們的丈夫,據說在海外尋找突破陸地神仙的機緣,一去不返,生死不明。兩位宮主從此更加深居簡出,天山神女峰成了江湖禁地。
這樣的勢力,為什麼要殺一個戶部侍郎?為什麼要搶一本漕運賬冊?
林淵站在趙逢春的書房裡,盯著牆上的掌印,沉默了很久。
漕運、賬冊、神女宮——這三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
這件事遠比表麵上看起來複雜得多。
——
林淵走出趙府,刑部的官員跟在身後,等他示下。
“林郎中,接下來怎麼辦?”一個主事小心翼翼地問。
林淵麵色如常,淡淡道:“此案源頭在漕運。我打算去一趟淮安,查查去年漕糧的底賬。”
主事連連點頭:“林郎中說得是,淮安是漕運樞紐,去那裡查一定能找到線索。”
林淵冇有再說什麼。
淮安隻是幌子。他的真正目的地,天山,神女峰。
那個掌印,那種內力,隻有神女宮的人才能留下。可這話他不能說。說了,刑部不會讓他去,皇帝也不會。一個正五品的郎中,跑到天山去找江湖門派的麻煩,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
所以他隻能說去淮安。
南轅北轍。
但離開京城,還有另一層說不出口的理由。
這段時間他太出風頭了。狀元及第,策論驚天下,火燒黃羊穀,三萬破十萬,回朝又得皇帝親自點將查案。名氣大得像架在火上烤。他真怕再這麼下去,哪天皇帝或者太子或者彆的哪個男人——忽然回過神來,開始深挖他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