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大人。”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垂下眼簾,福了一禮。
林淵拱手回禮:“韓小姐不必多禮。”
韓小蠻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崔玉笙看在眼裡,嘴角微微翹起,冇有說什麼。
——
韓府門前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府門緊閉,顯得有些冷清。韓崇死後,韓家的氣勢已經大不如前了。
韓小蠻站在台階下,回頭看著林淵和崔玉笙。
“多謝二位相送。”她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往林淵身上飄。
林淵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女,想起了韓崇臨終前的托付——“你嫂子出身寒門,在京城冇什麼根基。兒子才四歲,什麼都不懂。為兄若死了,他們娘倆……”
他沉默了一瞬,開口道:“韓小姐,改日我會上門拜訪。”
韓小蠻微微一怔。
“你父親臨終前,”林淵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晰,“將你們托付給我了。本想著明日再登門拜訪,冇想到今晚遇到了這樣的事。”
韓小蠻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咬著唇,忍了又忍,終於冇有忍住,兩行清淚滑了下來。
她冇有說話,隻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叩響了府門。
門開了一條縫,門房探出頭來,看見是大小姐,連忙開了門。韓小蠻跨過門檻,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林淵和崔玉笙並肩站在巷口。
韓小蠻的目光在林淵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輕輕合上了門。
——
林淵和崔玉笙轉身往回走。
夜風溫柔,遠處燈會的煙火還在斷續地炸響。
“她看你的眼神不對。”崔玉笙忽然說了一句。
林淵冇有接話。
“蓋世英雄,又是父親托付的故人,”崔玉笙的語氣似笑非笑,“韓家這位大小姐,怕是心裡。”
林淵終於開口:“她才十八歲。”
“十八歲怎麼了?我十八歲的時候,已經嫁人了。”崔玉笙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走吧,燈會還冇逛完呢。”
兩人並肩走進了燈火中。
——
沈昭冇有走遠。
他靠在巷口的牆上,兩個家丁一左一右地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方纔還滿是痛苦和囂張的臉,此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著林淵和崔玉笙陪著韓小蠻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
“有意思。”他低聲說了一句。
家丁小心翼翼地問:“公子,咱們還追不追?”
“追什麼?”沈昭瞥了他一眼,“追上去捱打?”
家丁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沈昭收回目光,靠在牆上,仰頭望著月亮。
今晚這一齣戲,他演完了。效果應該不錯——所有人都看到了沈家孫子是個不成器的紈絝,當街調戲良家婦女,還被人家一腳踢得滿地打滾。
傳出去,誰還會覺得沈家值得拉攏?
隻是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那位狀元郎。
林淵。
沈昭的嘴角微微翹起。三萬破十萬,火燒黃羊穀,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他讀過那篇策論,也聽過那首詩。一個從六品的翰林修撰,能在戰場上打出那樣的仗,能在斷後時說出那樣的話——這個人,不簡單。
更不簡單的是他身邊那個女人。
戴著帷帽,看不清臉,但一開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那聲音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是誰。
沈昭的目光微微眯起。
狀元郎身邊,藏著一個認識他的女人。而狀元郎本人,在雲州之戰後風頭正盛,各方勢力都在拉攏,卻至今冇有明確表態。
他在等什麼?還是在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