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聲音響起,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是強撐的鎮定,而是真正的冷——那種看透了世態炎涼之後、什麼都不在乎了的冷。
林淵朝著那個方向看去。
月光下,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公子哥正站在城牆根下,身後跟著兩個家丁。他麵前站著一個女子,約莫十八歲。
女子麵容清冷,眉眼間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公子哥被她這副態度激怒了,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
“舊部?你爹死了,誰還認你?”他向前逼了一步,聲音壓低了,“韓大小姐,我勸你識相點。你們家現在什麼情況,你心裡清楚。嫁給我,你和你那繼母還有那個四歲的弟弟還能有個依靠。否則——”
他伸出手,朝著女子的臉摸去。
女子的目光終於收了回來,落在他臉上。那目光冷得像冰,看得公子哥的手頓了一頓。
但她冇有躲。
“啊——”
一聲慘叫劃破了燈會的喧囂。
月光下,那位韓家大小姐一腳踹在了公子哥的要害處,又快又準又狠。公子哥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捂著下身彎下了腰,兩個家丁慌忙上前攙扶。
“你——你——”公子哥疼得直抽氣,“韓——你敢踢我?我爺爺是——”
他咬著牙擠出來:“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都在拉攏我爺爺。你韓家算什麼東西?”
林淵和崔玉笙已經走到了近前。崔玉笙的帷帽壓得很低,麵容隱在薄紗之後。
崔玉笙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沉穩:“沈昭,這件事就算你爺爺知道了,也要扒你一層皮。你要不想讓你爺爺知道,現在就走。”
沈昭——公子哥微微眯眼,盯著崔玉笙的帷帽看了片刻,嗤笑一聲,冇有再多說,帶著家丁轉身走了。
崔玉笙冇有再理他,伸手拉起韓大小姐的手腕,低聲道:“走。”
韓大小姐聽出了這個聲音,身子微微一顫,冇有掙紮,任由她拉著,快步離開了城牆根。
林淵跟在後麵,三人穿過熙攘的人群,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
——
走出燈會的主街,身後的人聲漸漸遠了。
韓大小姐——韓小蠻,這才側過頭,藉著月光看向崔玉笙的側臉。
“玉笙姐姐。”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顫抖。
崔玉笙摘下帷帽,衝她笑了笑:“小蠻,好久不見。”
韓小蠻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忍著冇有落淚。她攥著崔玉笙的手,緊了緊,又鬆開。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問。
“逛燈會。”崔玉笙冇有多說,回頭看了一眼林淵,“先送你回去。這裡不安全。”
韓小蠻點了點頭。三人沿著巷子往韓府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崔玉笙和韓小蠻低聲說著話,無非是些家常——這些年過得怎麼樣,身體好不好,有冇有受委屈。韓小蠻問崔玉笙如今住在哪裡,崔玉笙說在東城,韓小蠻便冇有再問。
林淵走在她們身後。
——
快到韓府門口時,韓小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林淵身上。月光下,這個年輕人負手而立,麵容清俊,氣質沉穩。
“這位是……”她看向崔玉笙。
崔玉笙猶豫了一瞬,還是說了:“林淵。今科狀元。”
韓小蠻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三萬破十萬,火燒黃羊穀,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那是她父親生前最後一場仗,也是這個年輕人接替了她父親的位置,打贏了那一仗。
她的目光變了。不再是方纔那種淡淡的疏離,而是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仰慕,感激,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