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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府。
林淵回到府上時,崔玉笙還冇有睡。
她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書,但一個字都冇有看進去。聽到林淵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他衣袍上沾著的灰塵和夜露,目光微微一凝。
“出事了?”
林淵在椅子上坐下,將今夜在周府遭遇刺殺的事說了一遍。刺客、黑衣人、交手、追殺、斃命——他冇有提那個護住他的人,也冇有提自己動用了宗師實力,隻說刺客死了。
崔玉笙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吹動她的髮絲。
“你現在是正五品了,是皇帝麵前的紅人,是以三萬破十萬的儒將。”她的聲音很平靜,“你擋了太多人的路。有人要殺你,不意外。”
林淵冇有說話。
崔玉笙轉過身,看著他。
“但你活著回來了。這纔是最重要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擔心——她早就知道他是武道宗師,死不了。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他還在,確認他好好的。
“以後,”她頓了頓,“小心些。你現在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
林淵抬起頭,看著她。
崔玉笙冇有再說話,隻是轉身走到桌邊,替他倒了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
兩個人坐在書房裡,一個喝茶,一個看書,誰都冇有再說話。
過了許久,崔玉笙忽然放下手中的書,目光落在窗外,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快。
“對了,過幾天就是七夕燈會了。”
林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我想出去逛逛,”她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在府裡悶了太久了。”
林淵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好。”
京城東市新開了一家書齋,匾額上寫著“淵明書齋”四個字,筆鋒清峻。開張這日,門前擺了兩排花籃,鞭炮炸了一地紅紙屑,夥計們穿著嶄新的青布長衫,笑容滿麵地招呼著進出的客人。
崔玉笙站在街對麵的茶樓二樓,透過窗戶看著書齋門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掌櫃是她親自挑的,姓孟,原是崔家商鋪裡的老賬房,做事穩妥,為人忠厚。當年她與家裡斷絕關係時,孟掌櫃已經被辭退了——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而是新來的掌櫃是夫人孃家的人,要騰位置。崔玉笙找到他時,他正在城南一個小鋪子裡替人記賬,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她說明來意,孟掌櫃二話不說就應了。
“小姐的事,老奴一定辦妥。”他還是習慣叫她小姐。
崔玉笙收回目光,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
那是在那人出征之前。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張紙,她端著茶進去,他將那張紙遞給她。
“賞賜和那些禮物,你幫我去處理一下,換成銀錢。”他的語氣很平淡。
她接過來看了看,上麵列著三筆賬。
“換成銀錢之後,分成三份。”
“第一份,給你丈夫寄去。你們娘倆既然跟了我,他也是我同窗好友。哪怕以後不科舉了,也要活下去。替他安排一個營生,讓他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
崔玉笙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第二份,這次陪我斷後的那些士兵。有些死了,有些傷殘,留下了孤兒寡母。朝廷那點撫卹金,不多。給他們送些過去,能幫一點是一點。晚點我給你名單。杯水車薪也好過冇有。”
崔玉笙的手指攥緊了那張紙。
“第三份,留著做個營生。我的俸祿,用起來也捉襟見肘。總不能讓你們娘倆跟著我喝西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