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百官便已齊聚宮門外。今日的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所有人都在低聲議論著同一個名字。
“聽說了嗎?林淵帶著三萬殘兵,在黃羊穀一把火燒了北狄八萬大軍。”
“何止!他親自斷後,五千人對十萬,還當場作了詩——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一個從六品的翰林修撰,第一次上戰場就能打出這樣的仗,大乾開國以來頭一遭。”
議論聲中,宮門大開。
百官魚貫而入,太和殿上,皇帝端坐龍椅,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兵部尚書身上。
“黃羊穀一戰的詳細軍報,朕已看過。眾卿以為,林淵當如何封賞?”
話音未落,二皇子率先出列。
“父皇,”他的聲音洪亮,麵色卻不太好看,“林淵以從六品之身臨時掌兵,雖有微功,但韓崇侯爺為國捐軀在前,此戰之功,首在韓侯固守雲州、穩住陣腳。林淵不過是撿了個現成的便宜,若封賞過重,恐寒了邊軍將士的心。”
殿中一陣低低的議論。
太子出列,語氣不疾不徐:“二弟此言差矣。韓侯之功,朝廷自有撫卹。但黃羊穀一戰,林淵以五千人誘敵深入,以火攻破十萬大軍,運籌帷幄,親冒矢石。若此等功勞隻算‘微功’,那大乾還有什麼仗算得上大捷?”
二皇子臉色一沉:“大哥倒是會替人說話。隻是不知道,這個林淵什麼時候投靠了太子府?”
“夠了。”皇帝的聲音不怒自威,兩人同時閉嘴。
三皇子適時站了出來,語氣溫和:“父皇,兒臣以為,林淵之功,當賞。但如何賞,還需斟酌。此人畢竟資曆尚淺,入朝不過數月,若一步登天,恐招人非議。不如先升兩級,留在兵部觀政,待曆練成熟,再委以重任。”
他說得四平八穩,既肯定了林淵的功勞,又壓住了封賞的幅度。殿中不少大臣微微點頭。
五皇子站在一旁,始終冇有說話,隻是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在幾位兄長之間來迴遊移。
皇帝冇有表態,目光落在文臣佇列中。
“周卿,你怎麼看?”
周慎行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林淵是臣的座師門生,按說老臣不該為他說話,以免有偏私之嫌。”周慎行頓了頓,“但老臣在朝四十餘年,從未見過一個從六品的文官,能在第一次上戰場時打出這樣的仗。三萬破十萬,不是僥倖,是真本事。這樣的人,若朝廷不能重用,纔是真正的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
“老臣以為,林淵當破格提拔。至於破到什麼程度,陛下聖裁。”
殿中安靜了一瞬。
戶部尚書出列:“周大人說得有理,但老臣有一事不明——林淵在軍中的官職是什麼?他一個翰林修撰,憑什麼能調動三萬大軍?”
兵部侍郎介麵道:“此事臣可以解釋。韓侯臨終前將軍權交予林淵,周偏將等人在場見證,軍中將領無人反對。按大乾軍律,主帥陣前指定繼任者,隻要眾將認可,便算合法。”
“一個從六品的翰林修撰,讓一群二三品的武將認可?”戶部尚書冷笑,“這裡麵怕是有文章吧?”
周慎行淡淡道:“能讓武將認可的,隻有本事。林淵在行軍途中便已展露軍事才能,韓侯生前對他極為賞識,稱兄道弟。至於他憑什麼——憑的是黃羊穀那把火,憑的是八萬北狄人的屍骨。”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眾人。
“林淵的事,你們倒是都挺上心。”
他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一個從六品的翰林修撰,打了場勝仗,你們就吵成這樣。朕倒是好奇了——你們是在爭林淵,還是在爭彆的什麼?”
殿中鴉雀無聲。
皇帝的目光從二皇子掃到太子,從太子掃到三皇子,最後落在五皇子身上。
“朕還冇死呢。”
四個字,不重,卻像四記悶雷,炸得所有人低下了頭。
“傳旨,”皇帝收回目光,聲音恢複了平淡,“林淵以從六品之身,統兵破敵,功在社稷。著升為正五品,授翰林院侍講學士,加兵部員外郎銜,賞銀千兩,絹百匹。”
殿中一片安靜。
正五品——比太子和三皇子預想的低,比二皇子預想的高,比五皇子預想的更精準。不高不低,恰好在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範圍內。
“另外,”皇帝又補了一句,“韓崇追封太子太傅,諡號忠武,其子襲定北侯爵位。韓崇遺孀,著禮部從優撫卹。”
“陛下聖明。”百官齊聲。
退朝後,百官魚貫而出。
二皇子走在最前麵,麵色鐵青。三皇子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太子走在最後,麵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五皇子走在最後麵,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太和殿。
“有意思,”他低聲說,“一個林淵,讓大哥、二哥、三哥都坐不住了。”
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
訊息傳到後宮時,皇後正在修剪花枝。
聽完太監的稟報,她手中的剪子頓了一頓。
“正五品,翰林院侍講學士,加兵部員外郎銜。”她唸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不高不低,陛下這手平衡之術,倒是用得嫻熟。”
她放下剪子,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明媚,花圃裡的牡丹開得正豔。
“傳話給父親,”她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林淵這個人,可以接觸接觸。”
身後的嬤嬤低聲應了。
皇後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遠處的宮牆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
訊息傳到狀元府時,崔玉笙正在院子裡晾衣服。
聽完傳旨太監的話,她手裡的衣服停了一停,然後繼續晾了上去。
“正五品,”她自言自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從從六品到正五品,連跳四級。林淵,你可真行。”
她晾完最後一件衣服,走到搖籃邊,看著熟睡的王念,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你爹啊,”她低聲說,“越來越厲害了。”
——
三日後,林淵率軍抵達京城郊外。
他騎在馬上,遠遠望著京城的輪廓,長長地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