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崇的手緊緊攥著林淵的衣袖,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但目光卻異常清明。
“第一件,為兄的妻兒托付給你。”他喘了一口氣,“你嫂子出身寒門,在京城冇什麼根基。兒子才四歲,為兄這些年參與奪嫡,仇家無數。我若死了,他們娘倆……”
他冇有說下去,但林淵懂。
“第二件,兵權你接過去。”韓崇打斷他,“軍中認的是本事。周偏將會幫你。”
林淵心中一動。周義——那個在行軍路上故意考教他軍事才能的人。冇有惡意,卻一直在推著他展露才華。
“第三件,”韓崇的聲音更低了,“不要介入奪嫡之爭。”
他咳嗽了幾聲,黑血從嘴角溢位。
“賢弟有儒將之資,若能領兵戰而勝之,各方勢力隻會拉攏你,不敢輕易得罪你。但若你站了隊……為兄就是前車之鑒。”
他用力握住林淵的手。
“將來你若到了那個位置,替我那孩兒謀一條出路。不用大富大貴,平平安安就好。”
林淵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嫂嫂和侄兒,我必定替兄長照顧好。”
韓崇笑了,鬆開手,閉上眼睛。
“叫他們進來吧。”
——
林淵走出帳外,眾將已經圍了過來。
帳中,韓崇支撐著坐了起來,目光掃過眾人,落在周義身上。
“周義,從此刻起,軍中一應事務交由林淵處置。爾等當聽其號令,如聽我言。”
帳中一片嘩然,但周義第一個叩首:“末將遵命!”
其餘將領麵麵相覷,最終也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韓崇靠回枕上,緩緩閉上眼睛。
“都退下吧。林淵留下。”
眾將退出。韓崇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賢弟……拜托了……”
然後,他的手垂了下來。
——
夜深了。
林淵獨自坐在帥案前。韓崇的遺體已被移走,輿圖、令旗、兵符擺在他麵前。
他接掌兵權出奇地容易。周義第一個服從,其他將領雖有疑慮,但韓崇的軍令擺在那裡,加上這幾日林淵展露的軍事才能,竟無人反對。
林淵拿起兵符,在手中慢慢轉動。
他想起周義故意考教他的軍事才能,想起太子妃在詩會上逼他當眾論策,想起皇帝親口點他隨軍出征,想起韓崇被一劍刺殺,想起周義第一個服從——一件一件,一環一環。有人在推他出來掌兵權。
是誰?
太子妃?三皇子妃?都有可能,又都不像。
林淵想不通。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這一切都不是巧合。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他,是棋盤上最重要的一顆子。
如今他坐在帥帳裡,帳外是三萬大軍的生死,頭頂是北狄十萬鐵騎的威脅。
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小勝太平庸,大勝太耀眼,中勝剛剛好——既能立威,又不至於讓各方勢力太過忌憚。
他正在權衡,目光忽然落在帥案一角。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紙條,壓在地圖下麵。
林淵抽出來展開。
上麵隻有一行字——
“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再藏拙,若無權,豈非魚肉。心中所顧慮之事,總有見天日之時,那時先生又該如何自處。”
林淵瞳孔收縮。這張紙條是什麼時候放的?是誰放的?
林淵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燃成灰燼。
他的目光落在兵符上,落在輿圖上,落在帳外三萬將士的燈火上。
不管你是誰——這盤棋,我接了。但怎麼下,我說了算。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
夜風灌進來,帶著草原上的寒意。
“擊鼓點將!”
聲音在夜空中炸開,像一道驚雷。
鼓聲響起。咚、咚、咚——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重。整個軍營被鼓聲喚醒,火把次第亮起,將士們從帳中湧出,朝著中軍大帳彙聚。
三萬大軍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麵帥旗之下。